第48章 半卓尔的过去
  高天之上。
  梁久坐在一张廉价的白色塑料椅子上。
  “主人。”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虽然您从不採纳我的意见,但我仍需提醒,您不该把神力浪费在多余的事情上。”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梁久看著下方风雪中的微光。“我以为你会比我更八卦。”
  “跨物种干预,污染自己核心眷属的血脉?”简陈述著事实,“我不理解这种逻辑。”
  “得了,我还想以后让你去当他们的伴娘呢。”
  “我必须要提醒,您的神力消耗已经超过了此前定下的危险线。”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切换了话题,“另一位神明已经到来。”
  话音刚落,一侧的虚空如水波般散开。
  李青骨走了出来。
  “叫孙朗来消耗我?”她看著坐在塑料椅上的梁久,冷笑一声,“不过很可惜,他没做到。”
  “你想多了。”梁久靠在椅背上说,“我和他的约定,只是他必须耗儘自己的所有神力。至於怎么耗,那是他的事。”
  “嘴硬。”李青骨目光投向下方的战场,“希望等尸海找到你的眷属时,你也能像现在这样。”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很期待战斗了。”梁久抬了抬手,“坐吗?”
  神力交织,在他对面凭空凝结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白色塑料椅。
  稳定,且栩栩如生。连椅腿上粗糙的塑料毛边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神力的控制精细入微,这就是他几日锻炼的成果。
  李青骨没有去看那把椅子。
  “自暴自弃了吗?把神力空耗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她的视线越过梁久,锁定了下方被尸潮重重包围的微光,“还是说你真有什么底牌?是下面那个人类?”
  “你觉得他怎么样?”梁久笑了,“很棒对吧?”
  “如果他死了,会让你元气大伤吧?”李青骨声音转冷。
  梁久没有反驳。
  他从塑料椅上站了起来。
  “抱歉啊。”
  梁久舒展了一下身体,视线投向下方的风雪。
  “刚刚才回应了一个眷属的祈祷。”
  他看向李青骨,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他们的神,无所不能。”
  “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那就来吧,希望你能比孙朗坚持得更久些。”李青骨看著一动不动的梁久,“怎么,还要发扬绅士风度,等女士先动手?”
  “我可不敢夸大。”
  梁久话音未落。
  白色塑料椅骤然崩解,化作漫天狂暴的神力锁链,毫绞向李青骨。
  李青骨眼神一寒,周身数件神器浮现在身上,尖锐的骨刺硬生生撑开了梁久绞杀的封锁。
  高天之上,神战爆发。
  ……
  苍穹之下,万佛净土被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闷雷滚滚。
  受到上方神力的牵引,雪原上数以万计的亡灵眼眶中,幽绿的魂火更烈。它们彻底陷入了狂暴,不顾一切地扑向视线內的一切活物。
  石木城寨外。
  刚刚杀出城门的狗头人战士首当其衝,压力剧增。
  他们是为平民开路的刀锋,身后就是老弱妇孺。
  无路可退。
  战线开始动摇,出现了伤亡。
  而倒下的同伴们。他们的尸体被诅咒所褻瀆,抽搐、扭曲,重新握紧了生前的武器站起来,变成了防线上不得不砍杀的敌人。
  死亡的阴霾,压在所有生者的心头。
  但这一切和一个混血卓尔没有什么关係了。
  在无人可见的一片虚无空间中。
  莉丝睁开了眼睛。
  金光褪去,化作点点星光。
  黑暗重新占据了视野,零星的火光在远处照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手掌。
  “幻觉?还是梦?真是恶趣味啊,神明。”
  莉丝苦笑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神明的力量下
  她回到了记忆中的溶洞,回到了儿时。
  昏暗的火光在岩壁上跳动。
  年幼的她,正像一只老鼠般缩在钟乳石后,看著前面发生的那一幕。
  她的父母。
  一个纯血的男卓尔,和一个人类女剑士。
  一对荒谬的结合。
  在卓尔的社会里,男性往往是以奴隶的模样出现,他们地位低下,天赋平庸。
  偏偏这幅可怜的模样收穫了那个女人的同情,天真的女剑士以为,只要自己拔剑救下这个奄奄一息的异族,用爱去包容,就能让他脱离深渊。
  她幻想著,他们可以成为同伴,共同在这片狗头人的土地上互相扶持,共度难关。
  天真的女人很快就在花言巧语下沦陷,她无药可救地爱上了异族。
  她甚至给女儿取名叫莉丝,源自那位代表救赎的“幽暗少女”伊莉丝翠。她期盼著这个混血的女儿能和父亲一样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但逃离了部落的男卓尔,才不会想著拥抱新生。他一切的偽装,只是因为畏惧於女剑士手中的剑,畏惧於武力,疯狂,怨毒与扭曲早就深入骨髓。
  欺软怕硬,邪恶,狡诈。
  这就是卓尔的天性。
  这天生邪恶的血脉根本不值得救赎。
  不远处,男人正端著一个木碗,优雅的语调,深情地诉说著什么。
  而女人也听信了他的鬼话,毫不设防地接过木碗,一饮而尽。
  毒发得极快。
  直到死之前,那个女人的脸上还带著笑。
  莉丝看著眼前的这一幕,面无表情。
  她转过身,对著虚空开口,声音在岩壁间迴荡。
  “然后呢,人类的神。”
  “如果只是想用这种手段嘲弄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她灰白色的眼眸里看不见波澜,“这些事情,早就不是我的梦魘了。”
  她早就从那些记忆中出来了,不然,她也不会获得弒亲者这个超凡职业。
  她只是愤怒,愤怒神明肆意地玩弄著她的记忆。
  虚空中没有回应,神明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
  溶洞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粗糙的靴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莉丝眼瞳一缩,猛地转过头,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洞口的黑暗中走了进来。
  摇曳的火光碟机散了周围的阴冷,照亮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薪藏。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场谋杀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