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可怜的孩子
  陆雨拿起那枚嘎啦油,记忆中的触感无比真实的出现在指尖中,这枚贝壳已经碎裂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似乎还能看见上面凝固的血跡。
  陆雨此时內心十分恐惧,那是一种后怕到极致的恐惧。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真的太可怕了,如果当时那个老太太没有出门打水,如果没有那阵温暖的风帮他,如果陆雨没有那么坚决的跑出来,那么……,那么他二十年前就留在这里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像~~
  而二十年前他成功逃跑了,那个代替他被抓来的孩子还留在这里,他现在在哪儿?
  此时陆雨怀中的小泥人表现的极其激动,它的身体甚至活动了起来,摆动四肢,努力的往外面钻,“我在那里,快带我去,我就在罐子里~~”,
  {罐子?},陆雨用手电向前方照著去,果然,刚才黑乎乎的没看清楚,原来土炕的最深处摆著一个半人多高的粗陶大罐子。
  那罐子像古代的器皿,粗糙厚重,非常结实,罐口盖著一块发黑的石板,远远看去也能感觉到重量不一般。
  而那股浓重的腐臭味道,就从那里传来的。
  陆雨的心臟咚咚~~的狂跳起来,极其不详的直觉衝进他的脑子,而怀中的小泥人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像一颗即將炸开的心臟,“去开那罐子,我就在里面!快去~~”
  事到如今也不必犹豫了,陆雨跳上土炕,將手电放置在一个能照光的位置,然后双手抓住罐口的重石板,努力的往上搬。
  那石板是真的很沉,冰凉刺骨,上面还残留著奇怪的滑腻触感,陆雨几次没有搬动,最后他用了狠劲,“咣当~~”一声石板被搬开了,竟將土炕砸了个窟窿。
  而这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喷涌而出,直衝进陆雨的鼻孔,他差点没吐出来,强忍著噁心用手电像罐內照去。
  而后,一副极其悽惨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罐子里积著一层浑浊的、暗红色的冰。
  而在冰层中,有一具小小的尸骸蜷缩著,那尸骸已经变成了乾尸,皮包骨头,双臂抱著膝盖,小脑袋害怕的藏在膝盖里,后背上露出森白的骨头,那无助悽惨的样子,让人看一眼就肝肠寸断。
  陆雨瞬间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他鼓起勇气向罐子深处查看。
  只见罐子里面全是孩子抓过的痕跡,有的还带著断裂的指甲,孩子双腿骨骼变形,已经和罐子融合成了一体,看得出来,这孩子死前经歷过极大的痛苦~~
  这小小的尸体蜷缩在陆雨眼前,无声控诉著这藏在黑暗中二十年的罪恶。
  陆雨怀中的小泥人在这一刻崩溃了,它四肢舞动,大声呜咽起来,“谢谢哥哥!!呜呜~~,我和爸爸终於可以团聚了,带我走吧,我想回家,呜呜呜……,我想找爸爸!”
  听著悽惨的哭声,陆雨的心紧紧缩了一下,之后拍了拍怀中的小泥人,“好!我们带他回家。”
  陆雨之后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將那冻结在冰里的骸骨取出来,这个过程很艰难,尸体早就干成了渣,一碰就碎,陆雨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將这小小的尸骨完整取出,放到外套里包好。
  之后他喊段震拿来一个快递箱子,在里面垫了很多防震泡沫,用软纸填满空隙,才把裹著外套的小尸体放进去,为了防止路上顛簸把尸体震碎,又在箱子外面裹了好几层防震棉。
  这一路上,段震在前面开车,陆雨就在后面用手扶著箱子,从没鬆开过……
  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
  起先认领李国富的遗体犯了点麻烦~~
  因为李国富是自杀的,火化后又无亲属认领,所以陆雨以朋友的名义將骨灰取出来,送到了西山。
  李国富事先买好的是一处合葬大坟,可以放两个骨灰盒。
  再次来到坟前,发现那口小棺槨依然摆在墓地上,看起来像个大號的骨灰盒子。
  陆雨知道李国富的心思,国內土葬是不允许的,他知道儿子已经不在了,要是尸首找回来就別再受火化的苦,全身全影儿的放在棺材里吧。反正小孩的尸身也不大,当成骨灰盒也没人发现,当初李国富定製这口精致的小棺槨,估计就是为了这一天。
  公墓的管理鬆懈,他们就偷偷把事情办了,先將墓地破了土,將李勉勉的尸体包好放在小棺槨里,然后埋在坟地深处,再將李国富的骨灰放了进去,没有惊动四方,很顺利的將他们父子俩合葬了。
  之后段震请了白事儿一条龙,按照最高规格办了一场丧事。
  烧纸钱,扎纸人纸马,花圈礼仗,又给李勉勉烧了好多纸扎的玩具和衣服,段震说这样孩子在下面才不受委屈。黄二姑也来了,帮这父子念了段往生经,送他们去极乐世界。
  总之一切礼仪从繁,给这爷俩风风光光的大办了一场。
  最后结束时,陆雨將墓地扫的乾乾净净,擦去墓碑上照片的灰尘,照片中父子俩的笑容很鲜亮,在微风中甚至有些安详的样子,虽然活著的时候命运对他们是那样不公,但最终他们还是笑著团聚了!!
  葬礼结束后,李勉勉的事算是了解了!
  而段震却开始著急,给这爷俩办完丧事,李国富那一万块钱是一分钱没剩下,当然他们也没想留,但现在得赶紧找饭辙,陆雨妈的医药费月底也要交了。
  於是葬礼刚结束,段震就去货商那里联繫新业务了。
  而陆雨却回到家中,此时母亲出门买菜了,家中除了他没別人,他將窗帘全都拉好,又將门关严,最后將小泥人放在桌子上。
  自从李勉勉的尸体下葬后,小泥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它像一块普通的红色泥巴,僵硬干直的躺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任何生气。
  而这时陆雨却对著僵硬的小泥人说道,
  “別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李家父子的事了结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