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狭路相逢
  这一日,元武国魔焰门驻地。
  原本守备森严的大门前,此时却显得格外肃穆。
  魔焰门的孙、莫两位结丹期护法,正领著一队筑基期核心弟子,规规矩矩地候在驻地门前。
  两位结丹老祖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此刻脸上却满是凝重之色,不时抬头望向天边。
  不多时,寂静的天边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飞禽啼鸣。
  紧接著,一队由数十名魔焰门精锐修士组成的队列从天边飞来。
  而在这支队伍的正中央,一头浑身升腾著熊熊烈焰的“赤炎孔雀”正展翅飞掠。
  待到队伍落至驻地门前的空地上,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那赤炎孔雀背部华丽的舆輦之中,珠帘撩起,一名身著劲装、编著数根辫髮的年轻女子走了下来。
  此女双眼中透出一股乖戾——正是魔焰门门主的掌上明珠,少主怜飞花。
  等候多时的两位结丹护法对视一眼,当即齐刷刷向前迈步,拱手相迎,异口同声地唤道:
  “我等,参见少主殿下!”
  “有劳两位师叔,不必如此多礼。”怜飞花隨意地抬了抬手,算是虚扶了一下。
  然而,她那一双眼睛却在驻地门前那一圈核心修士的脸上扫了又扫,片刻后,眉头一蹙,似笑非笑地问道:
  “誒?本少主来之前便听说,这元武国驻地交由赫连小子主事。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听出怜飞花语气中的一丝不悦,孙护法率先站出来,有些无奈地答道:
  “实不相瞒,赫连少使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秘密外出歷练,至今未归。”
  “哦?”怜飞花闻言,睫毛微微扇动,眼中的狐疑之色一闪而逝。
  她围著两位结丹修士转了半圈,饶有兴趣地继续问到:
  “血炬长老平日里把赫连勃小子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重,这才特意派遣二位前来护法。
  怎么,两位师叔就不怕那小子在外面遭了毒手,惹得长老不满?”
  这时,一旁的莫护法上前一步,嘆了口气补充道:
  “少主有所不知。此次少使外出,我二人本应同行。可不知为何,此次少使的態度极其强硬,不惜祭出长老命令严辞拒绝了我等的跟隨。我等也正为此事犯难呢。”
  “有意思……连两个结丹修士都嫌碍事。”怜飞花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让一位不缺资材的天灵根修士如此避人耳目的机缘,本少主倒是好奇得很呀。”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这副玩世不恭的神態,正色对著二人吩咐道:
  “也罢,那小子的帐回头再算。
  此次本少主奉门主之令,特来此地抽调精锐人手,即刻赶往越国增援。
  如今七派那些负隅顽抗的傢伙已是强弩之末,战事也快到尾声了。
  至於最后能从那块肥肉上啃下多少好处,咱们六宗內部,就得各凭本事了。”
  “我等,唯门主与少主马首是瞻!”莫护法当即躬身领命,神色一肃,
  “我等这就吩咐下去,传令给依附於本门的那几个元武国修仙家族,让他们在三日內,把人手和资材给凑齐,跟隨少主增援越国。”
  ......
  两日后。
  东裕国,封海火渊之下,一处遮掩得极深的偏僻洞窟內。
  路南烛正闭目盘坐,引气入体调息。
  为了在这一片混乱的地底遗蹟中寻得这处安全的休整之所,他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中途不仅要躲避其他散修的视线,还顺手斩杀了十几只不长眼、从暗处偷袭他的低阶妖兽。
  得益於此地的浓郁灵气,加上自身固本培元丹药的药力,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他便將这几日所消耗的法力,悉数恢復。
  “呼——”
  路南烛睁开双眼,深呼了一口气,“这火渊的岩浆平息期一共只能维持短短十日,如今时间已过半。”
  他站起身来,將身旁的物件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几天,不能在外围耽搁了,必须得加紧寻找『天火液』的下落。”
  主意已定,路南烛不再犹豫,反手撤下了洞窟外围布下的几道隱匿阵旗。
  化作一抹蓝绿遁光,离开了洞窟。
  这火渊秘境著实不小,远超路南烛先前的预料。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他带著“满仓”在废墟与地裂间四处穿梭。
  每当“满仓”耸动著鼻尖、极其兴奋地指向某处灵气浓郁的方向时,路南烛都会小心翼翼地潜过去查探。
  只可惜,这些地方大多只孕育了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物、药材,不仅於他结丹无甚大用,反而还时常撞见早已守候在那里的散修。
  那些在秘境中寻宝的散修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见有异动,神色皆是一凛。
  待到神识扫过,发现路南烛只有孤身一人时,便心生歹意,眼中的贪婪便再也按捺不住,二话不说便祭出法器,红著眼试图杀人夺宝。
  路南烛本无意与这些散修起衝突,更对那些普通灵物提不起兴趣,可奈何这些傢伙尾隨在后、穷追不捨。
  本著“斩草除根、免留后患”的原则,他只得勉为其难地施展手段將他们尽数抹杀,顺便扯下他们的储物袋,收起地上的灵物。
  到了进入秘境的第十天,连路南烛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招惹了多少不长眼的傢伙。
  一路上他躲了一批心思活络的,杀了一批利令智昏的,储物袋里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功法、丹药和普通药材倒是堆了不少。
  唯独关於“天火液”的痕跡,依旧是毫无头绪。
  就在他心生退意、將要放弃寻找的时候,一连耷拉著脑袋的“满仓”突然直起了上身。
  它小小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极其急促地比划著名,拉扯著路南烛的衣角,一路引著他来到了一处秘境边缘的“死胡同”。
  路南烛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堵由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玄武岩构成的厚实岩壁,灵气在这里仿佛被彻底隔绝。
  然而,看著“满仓”贴在岩壁上、几乎要挠出火星的前爪,路南烛瞬间明白了这小傢伙的意思。
  能瞒过无数探宝修士的灵地,必然藏在极深处。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珍藏的中级“土遁符”。
  路南烛隨著符籙化作一团昏黄的土灵光,一头扎进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中除了一道道飞速倒退的岩土、矿脉,便只剩下耳畔沉闷的挤压声。
  土遁符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路南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穿透了多厚的岩层。
  就在符籙威能即將耗尽的剎那,眼前骤然一亮,沉重的挤压感退去。
  路南烛落在一片空旷的地面上,他连忙警惕地散开神识。
  这是一处隱藏在火山腹地深处的秘密空间,是一道狭长的地底空隙。
  空隙四周的嶙峋怪石上,同样密密麻麻地生长著那种形似珊瑚的萤光物体,正发著淡淡的光,將整座地底空隙映照得一片幽蓝。
  路南烛顺著长廊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距离,抬头望去。
  只见上方一处幽黑的洞顶中心,竟有些突兀地透出一股浓郁的殷红亮光。
  他用神识探去。只见在隔著一层薄薄玄武岩的上方,一团粘稠灵液正在缓缓匯聚。
  那灵液呈现出纯正的火红之色,每一次收缩,都引得周遭的灵气发出一阵噼啪声。
  “天火液!”
  路南烛欣喜万分。他按捺住自己的焦躁性子,深知此等天地灵物在彻底凝形完毕前最是娇贵,若是一个毛手毛脚打碎了平衡,这团灵液便会瞬间蒸发,届时想要再生,怕是又要在这地底下等上百余年。
  在耐心地等候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直到那团赤红灵液彻底静止、化作一团饱满的浆液时,路南烛眼神一凝。
  他催动遁术,身形无声无息地飘至半空,同时从储物袋中祭出了那只“离火瓶”。
  在从元婴老者那得到这件宝物后,他曾不止一次地用它承载过火精,確认其保存火属性灵液的能力不假,这才放心在此刻使用。
  “砰!”
  路南烛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极其精准地击碎了那层薄岩。
  失去了依託的天火液顺势飘落,他手腕一转,离火瓶的瓶口当即对准了那团坠落的赤红浆液,路南烛马上就可將这结丹的机缘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破风声从他身后极速袭来。与之伴隨的,是一股狂暴热浪。
  路南烛几乎是本能在空中腾挪了身形,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然而,那道偷袭的赤红火球速度实在是太快。他躲过了致命一击,却到底没来得及收回悬在半空的离火瓶。
  “砰!”
  紫红色的火球重重地砸在了离火瓶上。
  这件极品法器表面瞬间龟裂开无数道裂纹,其內蕴含的禁制阵法在一阵碎裂声中彻底消散,不能再用了。
  而那滴珍贵至极的“天火液”则虚浮在半空中,散发著诱人的微光。
  路南烛稳住身形落在不远处的怪石上,两手拿出双刃法器,眼神阴冷地看向火球袭来的阴影处。
  一名身著金边紫袍、神色孤傲的年轻男子正拍著手掌,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张英俊却显得有些阴鷙的脸庞上始终掛著一抹戏謔,此人正是魔焰门少使,赫连煜。
  “道友这身法,还真是不赖。越国七派里的那些废物,若是有你一半的逃命本事,我们也不至於胜得这般无趣。”
  赫连煜甚至连看都没看路南烛一眼,眼神却死死盯著空中虚浮的天火液。
  “只可惜,修仙界里的爭斗,光靠跑得快,可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赫连煜双手猛地掐诀,十指间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紫红灵光。
  原本虚浮在空中的天火液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划过一道弧线,乖巧地朝著他身前飘去。
  只见赫连煜用那一双被紫红灵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天火液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地將其放入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紫红色玉钵之中,隨手拍上了数张封灵符。
  收好玉钵,赫连煜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戴著面具的路南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