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青阳宝卷
  两人各自藉助身法,在坠落的巨石上借力蹬起,不断调整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微沉,终於稳稳地落在了这处更深的隱秘地穴中。
  刚一站定,两人皆是警惕地散开神识,有些意外地打量起这处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处隱秘地穴空间很大。四周石壁上同样生长著发出幽蓝萤光的珊瑚灵物。
  朝中心地面望去,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古老阵法阵盘,只可惜这大阵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
  而在那碎裂的阵盘旁边,一株约莫三、四丈高的异样灵树矗立在那。
  那灵树生得甚是奇特,通体是如玉石般的白色枝干,其上却掛满了青、蓝色的树叶,在昏暗中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一具古修士的骷髏正依靠在灵树上。
  那骷髏身上残留的衣物上,隱约还残留著魔焰门特有的火焰纹饰。
  它的指骨中,此时还紧紧攥著一幅仍旧闪著淡淡灵光的绢帛。
  只可惜,那绢帛仿佛是在临死前的爭夺中被暴力撕裂,只留下了一半残卷在手上,断面颇为整齐。
  “哈哈哈!找到了!终於被我找到了!!”
  看清那灵树与绢帛的瞬间,站在远处的赫连煜微微一愣,隨即面部剧烈抽搐,竟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他双目盯著骷髏手中的东西,有些语无伦次:
  “扶桑芯、青阳宝卷!原来传闻都是真的!有了这两样东西,我终於能炼成那传说的圣火了!呵呵……呵呵呵!”
  路南烛按捺住眼中的疑惑,隔著面具望著陷入痴狂的赫连煜。
  他虽然不知道这“扶桑芯”和“青阳宝卷”究竟是何物,但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这番误打误撞,怕是又撞见了什么天大的隱秘宝物,而且看样子,此物对这位魔焰门少使而言至关重要。
  赫连煜狂笑了一阵,猛地转脸看向路南烛,先前脸上的恨意,此时似乎都被珍宝现世的巨大喜悦给冲淡了几分:
  “虽然很想跟你解释,不过,你最好还是死在这吧!
  此处在封海火渊深处,又有上古禁制,即使元婴修士都难以察觉!”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收敛,笑道:
  “今日將你彻底除掉,本使便可安心在此处闭关,炼出圣火、顺利突破结丹。呵呵呵!”
  话音刚落,赫连煜身形骤然一晃,再度抄起那柄“幽煌刀”,毫无徵兆地朝路南烛攻来。
  不同於先前的暴怒狂乱,如今他一刀劈出,刀势沉稳异常,不仅攻守颇有章法,眼中的浮躁也被一种决绝的杀意所取代。
  “还挺认真。”
  路南烛在心中腹誹了一句,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借著雄厚的灵力以及出色的身法,顺利地应对下这些进攻。
  虽说他如今能够凭藉手中的“幽煌刀”,强行招架下对方那附著了魔焰的攻势。
  但赫连煜毕竟是筑基后期的天才,战斗经验同样老道。
  在两人近身相搏的间隙,赫连煜嘴唇微动,竟毫无徵兆地张开嘴,直接朝路南烛的面门近距离喷吐出几团魔焰。
  面对赫连煜这种极不讲“修仙素质”的攻击方式,路南烛眉头紧蹙,不得不拉开距离。
  在落地的剎那,他用手在储物袋上一摸,灵光闪烁间,十几只傀儡瞬间被拋落一地。
  这些傀儡通体由玄檀木製造而成,刚一落地,便在神识的操控下犹如活物般四散开来,將赫连煜隱隱围在中间。
  “傀儡?你这灵兽山的小子,会的倒挺杂。”
  赫连煜身形一顿,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口中不屑,但这些傀儡动作之迅速、机动性之强横,一时间確实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就在赫连煜將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突袭上前的傀儡身上时,路南烛早已在后方祭出了一件阵盘。
  他对著阵盘用力一点,剎那间,那阵盘中拋射出百余条灵气丝线,精准无误地连接到了那些玄檀木傀儡身上——顿时,一座“千机悬丝阵”便成形了。
  在阵盘提供的增益下,原本行动迅捷的十几只傀儡隱隱间竟都发挥出了炼气期圆满修士的实力。
  不过路南烛心中清楚得很,这大阵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傀儡本身的能力,如今面对赫连煜这位筑基后期修士,恐怕也只能勉强抵挡片刻。
  他布下此阵,本就不是为了杀敌。
  趁著阵法缠住赫连煜的间隙,路南烛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件“平天尺”符宝。
  他面色凝重,將体內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全力注入其中,打算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恶战。
  不一会儿,阵中的赫连煜正破除著傀儡阵法,却突然发现空中不知何时竟凝聚出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尺型灵光,正朝自己奔来。
  他试图施展遁术躲避,可残存的几只傀儡却在灵丝的操控下疯狂地飞扑上来,死死缠住了他。
  无可奈何之下,赫连煜只得一边疯狂催动体內的护身魔焰迎敌,一边用护体宝甲硬扛。
  剧烈的爆炸在阵中连绵不绝。
  尺型灵光所过之处,那些傀儡瞬间被砸成了漫天木屑,而紧接著,赫连煜身上的护身宝甲也在这恐怖的连续轰击下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碎开来。
  过了一会儿,地穴中狂暴的灵气波动渐渐平息。
  路南烛手中那件“平天尺”符宝此时光芒黯淡,威能几乎已经耗尽。
  而阵中的赫连煜蓬头垢面地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浑身血跡斑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吃了符宝一击,竟然还不死!?”
  路南烛隔著面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眉头一皱,右指微微一动,已经打算施展別的招数了。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確实有些本事。”
  赫连煜咬著牙站起身,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跡。
  他盯著路南烛,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奇特灯盏,而在那几乎乾涸的灯芯之上,此时正颤巍巍地漂浮著一丝微弱的蓝色火苗。
  看清那缕蓝色火苗的剎那,路南烛目光一凝,脱口而出:
  “青阳魔火!?”
  “哼!算你有点见识。”赫连煜单手托著灯盏,愤愤地盯著路南烛,
  “为了这些圣火,我花费了诸多心力,不知从多少修炼『青阳魔火诀』的修士身上搜集、炼化,才堪堪攒下这么一点。
  临死前能见识到圣火的威力,你小子也不枉此生了!”
  说完,他对著那盏青铜油灯,猛地一吹。
  呼——!
  那一丝微弱的蓝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束巨大的蓝色火流,带著恐怖的高温,朝路南烛衝来。
  当年在看守宗门矿洞时,路南烛便亲眼见识过此火的霸道,寻常法器、阵法根本难以招架,可以说是遇之则焚。
  他哪里敢硬接,整个人在诺大的地穴中四处躲避。
  而那束巨大的蓝色火流则在赫连煜的操控下死死追在后面,所过之处,无论是何物,全部都在瞬间融化。
  就在路南烛借著一次狼狈的腾挪,身形恰好闪到了那株灵树身后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原本正疯狂倾泻火力的赫连煜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一收手中的灯盏,强行將那股已经衝到灵树身前的巨大蓝色火流给止住了。
  连赫连煜自己都被这股强行反噬的力道震得闷哼了一声。
  “此树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躲在树身后的路南烛將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明悟道。
  找到了对方的顾忌,路南烛一边借著灵树作为天然掩护,一边反手拿出了那柄扇子法器,对著赫连煜的方向狠狠地扇出了数十道针型灵光。
  “无耻之尤!!”
  赫连煜见对方如此无赖地利用灵树当盾牌,让自己无处施展圣火,反而要被动承受对方的偷袭,怒不可遏。
  只见他快步上前,手中的幽煌刀一挥,极为果断地將那株灵树一刀劈断,连同那半幅绢帛一起,收入了储物袋中。
  看见此等情形,路南烛没有任何犹豫。
  他抓紧机会,全力施展“步天歌”直衝而上,顺著方才坠落而来的方向,想要离开这处隱秘地穴。
  而在飞遁的途中,他却隱蔽地默默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阵盘。
  “休走!!”
  眼见路南烛要逃,已经收下灵树和绢帛的赫连煜哪里肯放过,他面色狰狞,同样驾著法器,化作一团紫红色的火云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在这上升通道中,两人的遁速皆是极快。
  不过数息的时间,化身火云的赫连煜便已经追到了路南烛身后。
  然而,飞在前方的路南烛却猛然反身。
  他右手猛地一扬,將那枚已经催动成功的阵盘,朝著赫连煜的面门狠狠一掌盖了下去。
  五色流光瞬间交织成网,正是那“顛倒五行阵”!
  “下去吧!”
  路南烛大喝一声,催动阵法用力朝下一压,硬生生將化为火云的赫连煜连同飞行法器拍回了那处隱秘地穴。
  五色流光流转,化作一层厚实无比的禁制光罩,將方圆数十丈彻底封死。
  此时,手持灯盏的赫连煜被困在阵法中心,看著周围那已经彻底闭合的五色阵壁,他的眼中终於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意外与惊恐:
  “傀儡、阵法、遁术、符宝……寻常的筑基期修士,能將其中一道精通到如此地步已是不易,而你这……”
  寻常修士能够使用阵法的本就不多,看见路南烛连续使出两套阵法,而且这阵法看上去威力不俗,赫连煜心中已经开始有些担忧。
  他看向阵外的路南烛,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何人!?莫非……是灵兽山某位老怪的亲传弟子?”
  光罩之外,路南烛面色冷峻,根本没有作出任何回答的意思,只是专心地操作著阵法。
  “哼!就凭你这阵法,还拦不住我。”见对方不答,赫连煜咬了咬牙,再次催动起手中灯盏的火焰。
  轰!
  那火焰威力极大,化作一团炽热冲向了“顛倒五行阵”的禁制光罩。
  在连续灼烧下,那五色光罩竟然隱隱有了被溶解的徵兆。
  然而,站在阵外的路南烛却是不慌不忙。
  他凭藉著强大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在释放了这一波火流后,阵中赫连煜周身的灵光明显有些暗淡了下去。
  想必那霸道至极的蓝色火焰,对修士自身灵力的消耗同样也是巨大的。
  路南烛眼神一冷,腾出左手在腰间的一只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只见一股银白色的虫群闪过,数百只浑身流转著五色灵光的“蚀灵蜂”嗡鸣著飞掠而出。
  那些灵虫一现身,便听从號令穿过了不对內设防的阵法禁制,悍不畏死地扑向了那座灯盏,將手持灯盏的赫连煜团团围住。
  它们趴在灯盏之上,试图啃噬那缕灵火,不过在圣火的高温下,却也都被一一焚毁,化作黑灰落下。
  “凭这些虫子还想吞噬这圣火,別做梦了!”
  赫连煜见状略微鬆了一口气,集中起残存的法力,继续朝著阵法禁制的某一处猛攻。
  “这些虫子不行,那我便再多加一些。”
  站在阵外的路南烛竟然又从腰间直接拽下了两个灵兽袋,抖手將其祭入阵中。
  布袋口轰然大开,剎那间,数以万计的“蚀灵蜂”如同铺天盖地的银白色云团,从袋中钻出,瞬间便进入了禁制內侧的上方。
  他唤起那些灵虫,驱使著它们扑向阵中的赫连煜。
  面对著无穷无尽的虫潮,赫连煜彻底慌了神,连忙催动火流驱逐这些让他噁心的虫子。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由於体內法力与灯盏中的灵火都消耗太多,被催动的火流变得时断时续,渐渐退化成了一束束的小火团。
  纵然“蚀灵蜂”被蓝焰烧毁了不少,但后方那无穷无尽的虫潮,却在路南烛神识的指挥下,硬生生用肉体替阵法禁制將那些反扑的小火团挡了下来。
  渐渐地,赫连煜体內的法力几乎耗尽,而那灯盏也彻底熄灭。
  看见胜负已分,阵外的路南烛抬手召回了残存的灵虫。
  他的双手重新扣在了顛倒五行阵的控制阵盘之上,打算最后全力催动大阵,彻底结束纷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