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江长生赤裸而直白的质问。
  先前还泰然自若的中年男人似是暂时没有想好要去如何回答。
  也是不由沉默了下来。
  是啊~
  当年在此亲手犯下弥天大罪。
  今日为何又要主动请缨再次回来呢~
  一直到半晌之后。
  他才又好似想通了一切一般，陡然扯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生於斯，长於斯~”
  “如今既然族內有事，那由熟门熟路的我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话虽说得淡然，但是从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却是明显有著些许躲闪。
  江长生闻言只是讥讽一笑。
  熟门熟路？
  再像上次那般带人將大荒屠上一遍？
  又亦或者是以一个懺悔赎罪者的身份来想办法求得整个大荒的原谅？
  江长生虽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当年『天罚』事件的明面主导者，在暗地里同样有著一定的迫不得已。
  否则也不至於在那不断缩减的包围圈里。
  作为主导人的他却是在暗中一次又一次地放走了江长生这个，他在一片空间裂缝密集之地『偶然』捡起的小道友。
  没错~
  江长生今日之所以还愿意如此平静地与这当年之事的『罪魁祸首』和善交谈。
  正是因为眼前之人，除了是他势必追討血债的敌寇讎敌之外。
  也是他当初初到此界所遇的第一个恩人与朋友。
  江长生当年跟著那道神秘白光来到此界天外。
  虽然侥倖得与同样流落到此，並且也一样奄奄一息的魔影两相融合才得以保住性命。
  可他俩倒霉蛋在被那空间乱流中被一阵疯狂冲刷之后。
  最终的落地点却就恰好在大荒边缘的一处空间禁区之中。
  那里遍布空间乱流，能够轻易撕碎道境修士的空间裂缝更是隨处可见。
  哪怕就是至尊境修士落入其中都必须得步步小心。
  否则一旦被那乱流缠上的话，那就是不死怎么也得脱层皮的。
  而最终將他们两个彻底力竭的天外来客带出那处险地的，就正是此刻他们眼前这个真名被唤作宗柯的中年男子。
  此方世界与江长生曾经生活的世界差异极大。
  与此界的本土生灵相比起来，江长生他们就连那温室花朵都还远比之不上。
  而当时扮作流浪游侠的宗柯，不仅將他们俩小倒霉蛋带了出来，而且还贴心地陪著他俩走过了初到此界最为艰难的第一段路程。
  要不是后来亲眼在诸多狰狞大妖列座的首位之上。
  看到了他这个正高高端坐著的流浪游侠。
  江长生可能这一辈子都会一直將这个邂逅不过数月，说话『假大空』也就算了，偏偏还极其喜欢吹嘘自己的傢伙视为一生难得的挚友与恩人。
  一路成长到如今的境界。
  眼前之人当年之举的真正目的。
  江长生自然也已可以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君子论跡不论心。
  不管其当初的真正目的如何，初心如何。
  这些都是丝毫不会改变其曾经在江长生心中的重要位置的。
  只是这样的话同样也適合用在当下的场景里。
  无论你的初心如何，目的为何，既然二十年前你站在了那一眾凶恶的大妖之中。
  那今日就定然不会再有那第二种结局了。
  ……
  两相沉默间~
  看向远方大泽中心的江长生竟是没来由地莫名一笑。
  似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那可笑的命运。
  “你知道吗？”
  “我曾经是那般地想將你引荐给我大哥他们的啊~”
  “那时的我竟天真地以为，同为我人生中最为重要挚友的你们若是相遇，那必然会碰撞出远胜於我与他们一行相遇时的火花~”
  江长生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那不断颤动的深邃瞳孔却又好似是在质问与控诉。
  此刻的宗柯，俊逸的面上已经渐渐没了那故作轻鬆的笑容。
  作为一名强大的圣境强者，由於要急於施行族中指定的计划。
  当年他化作的游侠早早地便与江长生他们做了告別。
  可是忙碌之余他同样也不忘將一缕神识掛在了江长生一行的身上。
  所以此刻的他同样知道，当年那支与江长生生死相交的斥候小队中每个人的最终下场。
  一直关注著一切的他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死对於眼前这个还是少年模样的江长生来说会意味著什么。
  所以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就这般继续沉默下去。
  ……
  宗柯同样是个极为复杂的存在。
  他是龙人混血，身具高贵的王族真龙血脉，却是自幼便因意外流落大荒。
  他破壳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举著长剑的人族美妇。
  当幼小的他都还在懵懂之时，那把锋利的长剑便就那般急切地应声劈了过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才刚刚经歷了分娩之痛，便就硬撑著虚弱的身子提剑朝他砍来的，便就是那曾经怀了他十余年的亲生母亲。
  好在那普通的刀剑並不能伤及他那天生自带的鳞甲半分。
  只是身上那不断溅射而出的火花，却又好似一种另类的利剑，正在疯狂地攻击著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存在。
  虽然当时幼小的他也並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