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如此牵头?
  “律师家庭,懂法,更懂得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这不是坏事,带路吧,就去赵家。”
  李小南看向周霖,“既然他儿子懂法,咱们就跟他讲讲法,也听听他们依法提出的诉求。”
  周霖心里咯噔一下。
  马书记之前提过,赵家这『钉子户』,难缠得很,镇上干部过去,连门都不让进。
  李书记直接上门,还是在晚上……怕是要吃闭门羹啊!
  可领导发了话,他也不敢不办。
  周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把李小南他们引到一个平房前,院门没关,里面还时不时传出电视的响声。
  李小南用力敲了敲,“请问,是赵德贵家吗?”
  电视声音停了,一个六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精亮的老人,趿拉著拖鞋走到门口,警惕地看著门外几人:“你们是?”
  “是我,赵大爷,镇上的小周,之前来过的。”周霖率先开口。
  赵德贵闻言,皱了皱眉,“又来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签!
  跟你们这些小嘍嘍说不清楚,叫个能做主的来。”
  听到这话,李小南哪里不明白,群眾安置工作,县里让乡镇一把手牵头,就是为了强调这项工作的重要性、紧迫性。
  他马永胜可好,牵头工作,连个面都没露,就是这么牵头的?
  老百姓满肚子话无处说,怎么可能愿意配合?
  “我能做主,赵大爷,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讲就行,但凡是我答应的就算数,我应不下来的事,谁来都没用。”李小南一锤定音。
  “听说您儿子是律师,对合同有研究,正好,我也想听听专业意见,看我们的方案,哪里还需要完善。”
  周霖赶忙介绍:“赵大爷,这是咱们县里的领导,您有什么话,跟领导说说。”
  他摸不清书记的想法,只能介绍的含糊一些。
  好在李小南也没反驳,静静的站在原地,等赵德贵开口。
  许是『县里来的领导』身份,赵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侧了侧身,“进来说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院子收拾很乾净。
  堂屋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侷促地站著。
  赵德贵挥挥手:“倒几杯热水来。”
  落座后,他也不绕弯子,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第一,合同里说流转经营权二十年。
  那这二十年里,要是国家政策变了,或者合作社干不下去了,我的地怎么办?
  能马上拿回来不?怎么拿?赔不赔偿?我儿子说,合同里写的含糊!”
  “第二,说是入股分红,但章程我们看不懂!合作社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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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些人有没有说话的份儿?別到时候赚了钱,连怎么分,我们两眼一抹黑!”
  “第三,流转费!就按现在粮价定死了?二十年不变?开玩笑!物价天天涨,到时候那点钱够买啥?
  我儿子说了,这不符合公平原则!”
  李小南听得认真,赵德贵家的诉求很具体,也很尖锐,直接点明了合同可能存在风险。
  这绝对不是胡搅蛮缠,这是一个懂法家庭的合理担忧。
  “赵大爷,你提的这三点,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个解释……”
  “等等,”赵德贵打断她,“我先给儿子打电话,你直接跟他说,我听不明白,但我听儿子的……”
  李小南微微頷首,“可以。”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
  赵德贵扯个脖子喊道:“儿子,镇上的干部又来了,哦,不对,这回是县里的,说是能做主,我把你交代的那些说了,她给咱回答,你听听哈……”
  说著,他將电话推到李小南面前。
  李小南笑了笑,“赵律师你好,我是李小南。
  关於你提的三点问题,我先进行答覆。
  第一点,关於政策风险和退出机制,我们確实需要进一步的明確和细化,並写进合同补充条款。
  第二点,合作社的治理和监督,必须保证农户的知情权、参与权,我们可以探索设立流转农户代表监督小组,章程修改必须经过一定比例的农户同意。
  第三点,流转费用与物价或粮价指数掛鉤浮动,是合理的诉求,我们可以请县里的法律顾问和农业部门一起研究,拿出可行的浮动方案。
  这个回復,你满意吗?”
  李小南没有敷衍,针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正面、具体的回应。
  哪怕有些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她也是实话实说。
  別的不提,起码让赵天海看到了,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
  有时候老百姓要的,恰恰就是一个態度。
  赵天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领导同志,您的答覆,我很满意,但我们要看政府的行动。”
  说到这儿,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要闹事,也不想挡了村里的財路,但地是农民的根,是村里老人后半生的依靠,我们只能慎之又慎,希望领导理解……”
  两个人沟通完,李小南把电话递还给赵德贵,她转过头,看了沈静一眼,“都记好了吗?”
  沈静点头,“记好了,书记。”
  接下来,在周霖的陪同下,李小南一户又一户的走访,將他们的诉求一个个记下来。
  晚上九点,清水镇政府,灯火通明。
  几乎所有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被马永胜喊了回来,不少干部身上,跟他一样,还带著浓重的酒气。
  这些人都是他喊来、作为分担书记怒火的工具,毕竟法不责眾嘛!
  眾人齐聚会议室,眼巴巴看向窗外,静待书记回来。
  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汤束璞看了眼腕錶,突然开口:“马书记,这都九点了?咱们乾等著、也不是办法,李书记她……”还能不能过来了。
  后半句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此刻马永胜的脸,已经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马永胜瞪了他一眼,真是喝了二两马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別说书记还没离开清水镇,就算是离开了,书记没发话,谁敢先走?
  除非是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