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王宫坐落在王都最深处的山丘之上,等间隔建造的二十多座圆形巨塔之间以城墙连结,最外圈周长大约有一千四百米。
  这座被双重围墙守护的老旧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寂。
  像一头垂老的巨兽,趴在丘陵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东野诚站在王宫大门前,抬头看著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框两侧各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银白色的鎧甲擦得鋥亮,长矛笔直地指向天空。
  他们的站姿很標准,但东野诚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
  不是在警戒,而是在发呆。
  “东野先生。”
  拉裘斯站在他身边,穿著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没有穿鎧甲,没有带魔剑。
  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碧绿色的眼睛中带著一丝紧张。
  “国王陛下已经在等您了。”
  “你怎么也在?”
  东野诚侧头看了她一眼。
  拉裘斯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担心您会一言不合就……”
  东野诚挑了挑眉。
  “就什么,把国王杀掉?你觉得我会那样做?”
  “我觉得您不会。”
  拉裘斯的声音平静。
  “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所以他们让我来作为『保险』。”
  东野诚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诚实。”
  “我说过,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拉裘斯迈步向前,推开大门。
  “请进。”
  东野诚跟在她身后走进王宫。
  伊莉雅跟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髮在昏暗的走廊中泛著淡淡的光芒,紫色的洋装在灰暗的石墙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艷。
  赤红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像一只来到陌生领地的猫。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歷代国王的肖像画。
  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每一幅都画得栩栩如生,但越往后,画中的国王就越显得……平庸。
  不是容貌上的平庸,而是气质上的。
  那种“我只是因为出生在这里才成为国王”的平庸。
  东野诚看著那些画像,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东野先生。”
  拉裘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您对王国的印象如何?”
  “不怎么样。”
  东野诚的回答乾脆利落。
  拉裘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能说说原因吗?”
  “因为这座城市在腐烂。从里到外。”
  东野诚的语气平淡。
  “街道破旧,建筑低矮,百姓神色麻木。贵族们住在豪宅里,吃著山珍海味,谈论著如何从对方手里抢更多的地盘。而平民在饿肚子。”
  他顿了顿。
  “这不是一个正常发展的国家,这是一个烂摊子。”
  拉裘斯沉默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荡。
  “您说得对。”
  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王国確实在腐烂,但有些人在努力。国王陛下在努力,战士长在努力,我们也在努力。”
  “努力有用吗?”
  东野诚问。
  拉裘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东野诚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黑色的眼睛望著走廊的尽头。
  那里,一扇雕刻著龙纹的大门敞开著,门內是王国的权力中心——
  弗兰西亚宫殿。
  宫殿比东野诚想像的要小。
  不是面积小,而是格局小。
  天花板不够高,墙壁不够宽,装饰不够精致。
  一切都透著一股“勉强”的味道。
  勉强维持著王室的体面,勉强不让外人看出这个国家已经接近崩溃。
  宫殿中央,一把高背椅上坐著一个老人。
  花白的头髮,瘦削的身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细如枯木,青筋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膝盖上盖著一条毛毯,毛毯下面,是一双曾经在战场上驰骋、如今只能依靠拐杖行走的腿。
  兰布莎三世,在位四十年,曾经是勇猛的战士,如今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他被称为“慈父”,被称为“这个国家最后的良心”。
  东野诚看著他,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老人身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三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他穿著一身赤红色的全身鎧甲,腰间掛著一把长剑,站姿笔直如松。
  黑色的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黑色的眼睛锐利而坚定。
  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战士长。
  周边各国表面上最强的战士。
  从平民中崛起的传奇,无数次击退帝国侵略的英雄。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看著东野诚。
  像是在看一个不確定的威胁。
  宫殿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侍从,没有护卫,没有那些平日里围绕在国王身边阿諛奉承的大臣。
  只有国王、战士长、拉裘斯,以及东野诚和伊莉雅。
  拉裘斯走到国王面前,微微欠身。
  “陛下,东野先生到了。”
  国王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东野诚。
  他看了很久,久到拉裘斯的背脊开始发僵,久到葛杰夫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然后他开口了。
  “东野阁下,请坐。”
  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带著一种老人特有的、经歷过太多风雨后的平静。
  东野诚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看著国王。
  “陛下,我来这里,是为了两件事。”
  “请说。”
  “第一,八指。第二,你的王位。”
  宫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拉裘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葛杰夫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国王的手指在毛毯上轻轻颤抖。
  “东野先生——”
  拉裘斯想要说什么,但东野诚抬起手,打断了她。
  “我不是来谈判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八指』在王都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你们的贵族在暗中给他们撑腰,你们的官员在收受他们的贿赂,你们的百姓在被他们压榨、贩卖、杀害。而你这个国家的国王,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什么都没有。”
  东野诚替他们回答了。
  “你们坐在王宫里,討论著如何平衡贵族之间的势力,如何维持王室的体面,如何让这个烂摊子再多撑几年。你们不敢动『八指』,因为动『八指』就会动贵族。不敢动贵族,因为动了贵族就会动摇王室的根基。”
  他看著国王,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所以你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国家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