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雷暴来袭
  江少明和赵庆匆匆返回船舱。
  与此同时,整条船上,也已经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奔跑呼喊的声音。
  水手们在紧张地检查著各处缆绳,加固可移动物品,关闭舱口。
  乘客们则也跑著“躲”回船舱。
  “这就是……雷暴海域吗?”
  江少明站在一处视野较好的舷窗后,凝望著远方那分割世界的恐怖景象。
  天空中,墨汁般的乌云在疯狂地翻滚,如同无数漆黑的洪荒的巨兽在其中搏杀。
  刺眼的闪电也与普通闪电截然不同。
  不再是偶尔划破天幕,而像是一棵颗无比巨大的生命根须。
  整棵树根,都是由高浓度的闪电构成。
  它们在漆黑的云层中,根须不断扩张,蔓延,消逝。
  每一次消逝,都会绽放出大量炽热的白色球形闪电。
  这些闪电如同萤火虫,拖著耀眼的尾跡,在低空,在云层间诡异地飘荡、碰撞、炸裂,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慄的能量波动。
  这天地异象,比起他前世在影像中见过的任何雷暴,都要恐怖太多太多!
  在这样的天象面前,个人武力显得如此渺小。
  別说现在雷音七重巔峰的江囂,就算是江家最强的魔族江,被那水桶粗细蕴含无尽天威的落雷击中,也会在瞬间化为焦炭,形神俱灭!
  望著外面那滚滚雷云,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这样的一艘船,真的能够安然渡过这片雷暴海域吗?
  不单单是他,在这一刻恐怕整条船的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赵庆。
  这位向来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嘻嘻的十一王子,此刻脸色已然变了。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神色,他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深处露出了恐惧。
  他或许很喜欢追求刺激。
  但刺激,本质就是在死亡边缘反覆横跳!
  而眼前这景象,带来的却是確切的死亡!
  他们的生死,完全由天象主宰,你能活,你会死,都由不得你,你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一种无力与憋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刺激”。
  另一边,平时更加冷静自持的陆指挥使之子陆长风,此刻依旧站得笔直。
  只是从他有些微微绷紧的肌肉,江少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这位放弃锦绣前程、选择冒险的锦衣卫精英,此刻也面临著同样的心理衝击。
  江少明很明白这种感觉。
  那是人类面对绝对碾压的恐怖力量时,最真实的反应。
  他並未出言安慰,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
  他只是默默走到赵庆那堆满了半个房间的行李旁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
  这位王爷出海也是有够夸张的。
  简直像是搬家,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带了一大堆。
  他坐回自己的床铺,借著舱壁固定油灯,翻开了书页。
  扉页上,是一行力透纸背、充满豪情的字跡:
  “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再翻,是作者的自序:
  “乘风御剑,破万里浪!
  “余独行百万里山川,览天下美景,
  “然,
  “无人分享,甚憾!
  “故提笔记之,留待有缘。
  “狂生,燕霞客,留!。”
  燕霞客,乃是隱士门派,隱客岛的开山祖师,雷音七重大宗师。
  生平爱好便是游览天下。
  据说,隱客岛的雷音真典《游仙录》中有大量燕霞客游歷天下的,根据山川美景的,感悟出来的武学招式。
  据说想要真正领悟掌握,必须得参悟自然真意,领略山川。
  所以隱客岛的弟子,大多平日打扮都是一副游歷翁模样,终日拄著竹杖,带著包袱,四处云游。
  他们酷爱美食美景,到了一地,豪情万丈之下,或许会在石块刻录一些武道心得,或者一些诗文歌赋!
  倒也逍遥快活。
  这隱客岛,还是大师兄林笑狐和他说起的。
  大师兄早年游歷江湖,就与一位隱客岛弟子结伴,共同游歷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师兄后来还悄悄对他说,当初要是能够拜在隱客岛门下就好了!
  江少明也懂!
  这隱客岛確实更符合大师兄的性子!
  见江少明翻出这本书,正有些心神不寧的赵庆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他强笑一声,开口道:
  “江兄,这本书,你得好好看看!
  “这可是前朝那位著名的『游仙』燕霞客留下的游记手抄本,是我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宝贝!
  不瞒你说,我就是因为少年时偶然读到这本书,才有了『一定要出海去看看』的想法,最终坚定了这次出海的决心。
  “嗯。”江少明点点头,没有多言。
  书中描绘的山川奇景、异域风情、冒险经歷,文字恣意汪洋,充满了探索者的豪情。
  与舷窗外那毁灭般的雷暴景象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见江少明如此镇定地看书,赵庆和陆长风似乎也被他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隱隱感染。
  两人对江囂不由心生佩服!
  江囂不愧是真正的绝顶天才,如此年纪,面对如此险境,竟然能够镇定至斯!
  赵庆似乎被他感染,挠挠头,也跑去自己的行李堆里翻找,拿出一本棋谱摆弄起来。
  陆长风则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努力平復心境。
  船舱內,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接下来几日,隨著在雷暴海域不断深入,眾人也都逐步適应了这种生活。
  如此这般,
  看书、吃饭、听雷声。
  看书、听雷声、睡觉……
  日子在压抑单调的节奏中缓慢流逝。
  提心弔胆之下,在这片雷暴海域小心翼翼地航行了一个月。
  总算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期间,他们曾远远瞥见一次大规模雷暴的爆发。
  那是在右舷极远处,一片海域的上空。
  乌云仿佛突然塌陷了一般,无数道粗大如龙的雷霆,如同向下扎根的数根,疯狂地自苍穹刺下,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彻底將整片区域笼罩。
  雷音根须轰击在海面上,发出惊天巨响!
  即便相隔甚远,那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也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之后,被雷霆反覆轰击的海域蒸腾起冲天白雾。
  蕴含了雷霆的白雾逐步朝著四周扩散。
  舵手拼命转舵,蒸汽机开足马力,狼狈地向相反方向逃离,直到那恐怖的景象消失在视野尽头,所有人才惊魂未定地鬆了口气。
  若是不小心误入那片区域,整艘铁甲船恐怕会在顷刻间被气化。
  又过了几天。
  这天,海面上开始瀰漫起浓重的雾气。
  这雾气不同寻常,似乎是从那片雷暴区域蔓延过来的。
  雾中带著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臭鸡蛋味,非常的怪异难闻。
  而在其中,还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静电。
  这些静电强度並不明显,也没有太多危险,只是他在用手触碰金属舱壁或门把手时,会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麻痹感。
  然而,
  在这浓雾中航行了两天后,江少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船的航向,
  偏了!
  他能察觉出这一点,算是他的一种天赋。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他江的准確方位。
  其他江的位置,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定位仪。
  如同在脑海中,有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坐標罗盘。
  之前航行,船一直沿著偏南方位前进。
  这是船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航线。
  但现在,根据他的感知,船只的整体航向,明显偏向了东南方!
  而且,这种偏离並非固定不变,而是,不断变化。
  但大趋势是越来越偏。
  江少明心中疑惑,决定去驾驶舱询问情况。
  驾驶舱位於舰桥上层,戒备森严,但凭藉他的令牌,还是被允许进入。
  “最近两天航向有什么异常吗,导航员,有调整航向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那名经验丰富的导航员十分肯定地说道:“没有啊,江公子,最近几天一直朝著南方航行,没有调整过航向!”
  听到这话,江少明微微一愣:“你確定?”
  “当然,我確定航向没有任何问题。”
  说著,他指著固定在操作台中央的一个指南针说道:“江公子,这几天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指南针的指示,结合海图与航速推算来调整航向,绝对没有偏离预定航线。”
  江少明看向那指南针,磁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方位,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绝对不可能判断错。
  他的方向感源於分身之间的玄妙感应,某种程度上比任何物理仪器都更精准。
  他的感知明確告诉他,船在偏航。
  但导航员斩钉截铁地说指南针没问题。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这片充满了静电的浓雾,干扰了磁场,使得指南针的指向发生了偏差!
  而船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而,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根本就看不到日月星辰。
  他们能够信赖的只有指南针这个唯一的工具。
  麻烦了。
  江少明知道自己无法解释自己判断方向的依据。
  难道说“我能够直接感知方向”?
  这显然行不通。
  而雷暴海域上空终年被厚重雷云覆盖,根本看不到日月星辰,所以也无法让他们利用天象,修正航线。
  快速权衡了一下,江少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要航向偏差不是太离谱,以至於走回头路,也无所谓。
  反正这本就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路线到底是否正確。
  甚至有一丝丝可能,这条新航线,反而歪打正著,避开了某些危险区域。
  他沉默地对导航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驾驶舱,继续他的航海日常。
  船只就这样,在浓雾与受干扰的磁场中,持续偏向西南方向航行了大约半个月。
  直到某天清晨,持续了多日的浓雾消散,能见度逐渐恢復。
  江少明第一时间感知方位,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隨著浓雾散去,那种方向扭曲的现象消失了,船只的航向正在缓慢地自我纠正,回归了正轨。
  看来磁场的干扰確实与那特殊雾气有关。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
  这天半夜!
  “轰隆——!”
  “轰隆隆隆隆隆——!!!”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將整条船的人全部惊醒!
  一道如同大树根须一般的雷霆,从翻滚的乌云中探出,狠狠地贯入航船前方大约几百里外的海面!
  巨大的爆炸声中,海水被炸起数千米高的白色水柱,衝击波甚至让远在此处的钢铁巨舰都剧烈摇晃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同样狂暴的雷霆,仿佛被那道主雷引动,从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墨黑云层中疯狂窜出,毫无规律地轰击在前方广阔的海域上。
  雷光密集得如同狂暴的银白色森林,又像是无数条发怒的雷龙在疯狂乱舞、相互撕咬!
  那片海域瞬间变成了雷电的炼狱,海水沸腾,蒸汽冲天,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即使隔著一个时辰的航程,也让人灵魂颤慄,灵魂颤抖!
  “掉头!快掉头!”
  “往西边跑!快!最大马力!!!”
  悽厉的吼叫声通过传声筒响彻全船。
  舵手拼命转动舵轮,蒸汽锅炉被催动到极限,推动著船体疯狂掉头。
  船只拼命地想要逃离。
  然而,后方那恐怖的雷暴区域,也在不断朝著外侧蔓延扩散。
  这场天灾。
  似乎盯上了这艘胆敢闯入其领地的渺小铁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