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沈怀瑾
  不一会,江囂就到了山巔。
  正殿。
  殿內烛火通明,香菸繚绕。
  三尊高大的雕像矗立在正殿中央,俯视著下方。
  每一尊都高达三丈,以整块青石雕成,线条粗獷却不失神韵。
  居中一尊,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手持一卷经书,衣袂飘飘,宛如饱学鸿儒。此乃清尊。
  左侧一尊,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锐利之气,一手负於身后,手中长剑虚握。此乃浊尊。
  右侧一尊,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身形魁梧,脚踏大地,如同山岳般沉稳。此乃玄尊。
  三尊雕像,便是烛龙教的三位至尊教主。
  地位至高无上,是所有信徒膜拜的对象。
  这三尊抄袭的是前世哪三位,不言而喻。
  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
  清尊的面目,隱约有几分像江苍。
  浊尊的面目,隱约有几分像江少明的样子。
  玄尊的面目,隱约有几分像江囂本人。
  江囂踏入正殿,目光落在自己的那尊雕像上。
  雕像雕得不错,把他那几分凌厉之气都刻画出来了。
  只是太严肃了些,少了些活人气。
  他没有在正殿停留,转身穿过侧门,走入后面的议事厅。
  厅中已有一人等候。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穿著一身青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行礼。
  “教主!”
  此人姓沈,名怀瑾,是烛龙教两大护法之一。
  这些年,烛龙教能在短短数年內从地下走向明面,沈怀瑾功不可没。
  教中的规章制度、礼仪典仪、对外交涉,大多出自他手。
  “沈护法。”江囂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教主言重了。”沈怀瑾微微一笑,语气恭敬却不諂媚,“这些都是属下分內之事。倒是教主,此番云游归来,想必又有所精进?”
  江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周护法呢?”
  “周护法前日下山去了。”沈怀瑾答道,“山下柳河镇出了一头野猪精,大概是一头三阶异兽,伤了不少人。”
  “周护法带著几个弟子下山除妖去了,算算日子,今日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姓周,名铁柱,天生神力,能徒手搏虎,如今已是雷音五重的修为,实力很强,仅仅在他一人之下。
  “教主!”周铁柱一进门便看到江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教主!”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议事厅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起来吧。”江囂抬手示意他起身,“那头野猪精解决了?”
  “解决了!”周铁柱站起身来,憨厚地笑了笑,“那畜生皮糙肉厚,费了些功夫。”
  江囂点了点头:“不错。”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文士,一个是衝锋陷阵的猛將。
  一文一武,一智一勇,这便是烛龙教如今的两大支柱。
  “这些时日,教中可有什么事?“
  沈怀瑾沉吟片刻,道:“大事倒没有几件,但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应该向教主稟报。”
  “说。”
  “最近,大庸朝廷那边,似乎对各地分舵的关注多了起来。”
  “有几个州府的分坛反映,当地官府对道观的审查比以往严格了不少。虽然咱们的文牒都是齐全的,但他们能卡就卡,有些麻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大庸朝廷对他们烛龙教有所忌惮,不想他们继续发展壮大下去。
  江囂微微眯起眼睛。
  大庸朝廷开始卡烛龙教的扩展脚步了?
  看来这大庸朝廷气数將尽了啊。
  “无妨。”
  “咱们烛龙教最近发展的太快,也並非好事。
  “许多人没有完全熟读我教教规,没有被教化,便自成烛龙教之人,做事没有章法,给我们烛龙教惹了不少麻烦。”
  “发展慢一点也无妨,能让我教沉淀沉淀。”
  “至於朝廷那些审查……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做。”
  沈怀瑾点了点头,继续匯报其他事宜。
  江囂听著,若有所思。
  沈怀瑾的身世,说来也令人唏嘘。
  他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家中藏书万卷,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
  他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十八岁赴京赶考,一举高中三甲,於翰林院修书数年,后来被朝廷授了官职。
  那时的沈怀瑾,意气风发,满腹经纶。可惜,好景不长。
  他站队的大臣倒台,他也受了牵连。
  一纸詔书下来,他便被罢了官职,投入大牢。
  牢狱之中,他受尽了苦楚。
  他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垮掉的。
  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脾胃虚弱到了极点,吃什么都难以消化,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
  后来,由於他涉案不深,昔日的同窗好友多方奔走,花了大价钱,將他从牢中捞了出来。
  人虽然出来了,身体却已经毁了。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稍一受凉便要臥病在床。
  昔日的状元郎,沦落为废人。
  从三教九流口中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江囂便寻了一个由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见到了他。
  花了一点心思解决了他当下的困境。
  在了解到江囂的身份后,第一件事不是谢恩,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稿,那是他正在写的《地方治要》,是他多年为官的心得总结。
  江囂隨手翻了几页,便被其中的內容吸引住了。
  那文字朴实无华,却条理分明,字字珠璣。
  从地方治理到民生百態,从赋税制度到仓储管理,无不涉猎,且见解独到。
  更重要的是,书中处处透著一种务实的作风,许多观点与江囂治理芦苇县的方法颇为相似。
  他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书生,而是真正能做事、会做事的人。
  江囂当时便起了招揽的心思。
  后来江囂才知道,沈怀瑾不但是一位能吏,他的文笔也十分了得,与他编撰的《地方治要》那朴实的文风完全不同。
  转念一想江囂也理解了。
  状元郎的文笔,能差吗?
  江囂欣赏沈怀瑾,让他帮自己翻译编撰教义。
  让大雪山的经典,以更加符合大庸这边的文化风格,更有感染力的文字表达出来。
  这人很好用。
  可惜,这样的人,身体太差。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別说习武了,能多活几年都是奢望。
  五臟受损,脾胃虚弱,气血两亏,这些都是牢狱中留下的老伤根,大夫根本治不了。
  沈怀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从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做事。
  在他看来,在朝廷没办法完成多抱负,在烛龙教却有机会。
  他只希望在自己生命里,能多活几天,为教会治下的当地百姓做点事。
  江囂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值得他花些本钱。
  听完沈怀瑾和周铁柱的匯报,江囂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如今,烛龙教已经步入正轨,能在九州地面上站稳脚跟,尔等功不可没。”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些时日,我在云泽湖悟道,颇有心得。
  “尤其是在雷之法上,有了些新的领悟。”
  他看向沈怀瑾。
  “怀瑾。”
  沈怀瑾连忙躬身:“属下在。”
  “你身子不好,这我知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教中事务你先放一放,跟我修行。”
  “我传你五雷秘法。”
  沈怀瑾一愣。
  五雷秘法?
  他是知道这个教主手段很高,甚至有些手段匪夷所思,但是多年的观念让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位教主是一位天赋极高的武者,是一位有大智慧,有大抱负的人杰,虽然有时候行事乖张,但也不失为大丈夫。
  但,雷法之类的。
  他在过去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都是江湖中人骗人的把戏。
  怎么教主如今也来这一套了。
  江囂自然发现了沈怀瑾的疑惑。
  他並未多解释。
  仅仅右手一张,一掌拍出。
  雷光炸裂之间,大殿门口,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当场劈成两半。
  那等威力,让殿內的两人嚇了一大跳。
  周铁柱更是惊呼出声:“哎呦喂!教主,你这本事,了不得,太了不得了。”
  沈怀瑾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完全超出它认知到的东西。
  门口那一棵大树他太熟悉了。
  一有空他就也会在树下乘凉,琢磨典籍。
  根本不可能是障眼法之类的东西。
  “教主……”沈怀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囂道:“你身体弱,五臟受损,尤其是脾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这种情况,吃再多药也养不好。
  “但五雷法中的土雷篇,便是以脾胃为鼎炉,淬炼后天之本。
  “这门法门,不重根基,不重资质。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想靠自己修炼几乎不可能,但我可以以自身的雷法为你引导。
  “成了,你这条命就捡回来了。”
  沈怀瑾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大夫说他最多还有五年的命。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把烛龙教的事情安排好,够他把该写的东西写完。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但现在,教主说能救他。
  不是续命,是根治。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郑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教主大恩,怀瑾铭记。”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透著分量。
  江囂没有急著扶他,而是任由他磕完,才淡淡道:“本教赏罚分明。”
  “你为本教殫精竭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有功必赏,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当然,救你不是白救。”
  “只希望你以后能以后好好做事,为本教分忧。”
  沈怀瑾抬起头:“敢不效死。”
  江囂点了点头,这才伸手將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