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良缘初定,上元朝惊
  长孙家的院子不大,正堂收拾得乾乾净净,案上供著香炉,青烟裊裊。
  高氏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针线,正替长孙无忌缝一件新袍。
  见李琚进门,她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
  “李令君来了,快请坐。”高氏脸上带著笑,眼底却有几分不安。
  李琚平日来,多是找长孙无忌议事,这般单独登门还是头一回。
  她心中隱隱猜到什么,却不敢確定。
  李琚坐下,接过长孙无垢奉来的茶,抿了一口,没有绕弯子:“高夫人,今日来,是为无忌的婚事。”
  高氏的手微微一颤,果然。
  “无忌年岁不小了,该成家了。”李琚放下茶盏,看著她,“我有个合適的人选——韦家庶出的韦柔,品性温婉,知书达礼。若高夫人不嫌弃,我愿做这个媒人。”
  高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著衣角,攥了很久。
  长孙家没落多年,她一个寡母带著一双儿女,日子过得艰难。
  若非李琚提携,长孙无忌哪有机会进都水监,哪有机会做到七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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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李琚又亲自登门为无忌说媒,娶的还是韦家之女——虽是庶出,却是洛阳顶级的门庭。
  她心中何止欢喜,更是感激。
  “李令君大恩,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高氏声音发颤。
  李琚摇了摇头:“高夫人不必如此。无忌是我看重的人,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高氏连连点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转头看向里间的门。
  长孙无忌站在帘后,手里攥著一卷文书,没有出来。
  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那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
  今日李琚登门,他心中隱约猜到几分。
  如今亲耳听见,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自知家世没落,本不敢奢望韦家之女。
  既惊喜,又感念——李琚这么快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为他做媒。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施捨,是知己。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来。
  他朝李琚拱手,低声道:“令君厚爱,无忌……敢不承命。”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说了这一句。
  婚姻之事,听凭母亲安排。
  但李琚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韦珪回到韦府时,已是午后。
  韦匡伯正在书房里看书,韦匡赞坐在一旁喝茶。
  两人见韦珪进来,都放下手中的事。
  “珪儿,怎么突然回来了?”韦匡伯指了指椅子让她坐下。
  韦珪没有坐,开门见山:“叔父,今日回来,是为了一桩婚事。韦柔和长孙无忌,我想撮合他们。”
  韦匡伯眉头微动,沉吟了片刻:“长孙无忌……可是都水监那个参军?”
  “正是。他是六郎的心腹,七品官,年轻有为。”韦珪顿了顿,“柔娘和长孙无忌这样的潜力新锐,甚是般配。”
  韦匡伯看了看韦匡赞,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韦匡赞道:“长孙家虽门庭没落,到底是名门之后。长孙无忌能在都水监立足,得怀润赏识,將来必有出息。这门婚事,我看行。”
  韦匡伯捋须点头:“既如此,便定了吧。怀润做媒,也算名正言顺。”
  韦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福了一礼:“多谢叔父成全。”
  消息很快传开了。
  长孙家开始忙碌,置办六礼。
  街坊邻里都在议论,说长孙家攀上了高枝,娶了韦家的女儿。
  也有人说韦家是看中了长孙无忌的前程,两家各取所需。
  说什么的都有,但长孙无忌听不见。
  他每日照常去都水监当值,面色如恆,只是偶尔出神,嘴角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韦柔那边,韦家婶婶將婚事告诉她时,她正在窗前绣花。
  针扎在指腹上,她竟没有觉出疼。
  她低下头,脸颊緋红,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正月十五,大朝会。
  文武百官列班殿中,紫袍緋袍,鱼袋金章。
  诸蕃使节分列两侧,冠带各异,目光中带著敬畏,也带著窥探。
  今日是上元佳节,万国来朝,是天子展示天朝威仪的场面。
  殿中香菸裊裊,乐声低回,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李琚站在文班靠前的位置,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垂手而立。
  他面色如常,目光却微微低垂,没有看任何人。
  朝会前,宇文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父亲说,今日有事。”
  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多说。
  杨广高坐御座,面色威严,接受百官朝贺。
  一番歌功颂德之后,正要宣布赐宴,班中一人出列。
  武賁郎將裴仁基,手捧奏章,跪伏於地。
  “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忽然安静了。
  杨广看著他,目光微微一凝:“奏。”
  裴仁基叩首,声音洪亮:“臣弹劾申国公、右驍卫大將军李浑,將作监李敏,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证据確凿,请陛下明察!”
  满朝譁然。
  李浑站在武班前列,面色骤变,厉声道:“裴仁基,你血口喷人!”
  裴仁基不理会,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臣有人证,有物证。李浑、李敏多次密会,言语怨望,形跡可疑。陛下可命有司核查,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杨广接过奏章,展开,逐行看下去。
  面色越来越沉,手指攥紧了奏章边缘,指节泛白。
  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浑想再辩,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衣角,咬著牙,脸色铁青。
  杨广抬起头,目光如刀:“宇文述。”
  宇文述出列:“臣在。”
  “此案由你负责调查。即刻派人包围李浑、李敏府邸,將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宇文述叩首:“臣领旨。”
  李浑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杨广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睛,终究没有说出口。
  殿中內侍鱼贯而出,去传旨了。
  杨广又道:“尚书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主审此案。三日之內,朕要结果。”
  元文都、裴蕴出列领旨。
  杨广站起来,不再看任何人:“散朝。”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李琚隨著人流退出大殿,面色如常。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李浑、李敏是关陇门阀的核心,此案一兴,朝堂上必將大洗牌。
  宇文述借著这个案子,既能剷除政敌,又能揽权。
  而他李琚,身处风口浪尖,更得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