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破寨遁寇
  水寨各处已烧成残垣断壁,火光映得潁水江面一片通红。
  朱粲披著半件甲袍,急匆匆登上主寨门楼,连衣带都没系整齐。
  边懋、焦珪被亲兵仓促唤来,紧隨在他身侧,气喘吁吁。
  四下號角嘶吼、箭啸破空,潁水水面密密麻麻排满隋军战船,帆旗如云遮断河面。
  北岸原野之上,李靖麾下马步军马列成整整齐齐三层大阵,左翼骑兵迂迴游走,中路步兵持盾缓步压向滩头。
  上游隱蔽处,数十艘快船满载甲士,借著水势悄悄绕向水寨后汊。
  朱粲手扶城垛,方才在后寨滋生的一腔情慾早被漫天杀伐惊得消散乾净,面色青白交加。
  他指著前方官军阵型,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二位先生,你看李靖用兵,步步算计,正面牵制、奇兵绕后、水师封江,我连环水柵接连被巨舰撞破,各处守寨兵卒溃退如潮。
  方才派去驰援西水门的五百兵,出去不过半个时辰,连求救讯號都没传回来。”
  边懋凝目眺望对岸隋军调度,眉头拧成一团,长嘆一声。
  “大王,臣此前屡諫整军设防、严固寨防,大王耽於安逸、搁置军备,方有今日危局。
  如今四郡合围、水陆尽困,军心涣散至极。
  为今之计,大王当亲赴前线,提振士气,收拢精锐扼守要道,若再放任颓势,全寨尽破,基业俱焚!”
  朱粲闻言猛地攥紧拳头,焦躁地在城头来回踱步。
  “本王知晓眼下凶险,可我苦心经营数年的水寨,囤积粮草金银无数,寨中数万依附流民、本部残兵,难道尽数丟在此处?”
  焦珪立於一旁,神色冷淡,低声开口。
  “大王如今只剩两条路。
  其一,收拢残兵死战到底,与水寨一同覆灭;
  其二,捨弃所有輜重部眾,走早年隱秘开凿的芦苇暗汊脱身,
  保全大王与我等性命,日后再寻时机收拢散落旧部。”
  朱粲骤然止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贪生之色。
  他迟疑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暗汊那条水道隱蔽,除了我与身边亲卫、二位先生,再无旁人知晓?”
  焦珪頷首:“当年修筑水寨时暗中开凿,藏在西岸大片芦盪深处,
  水道窄小,仅容数艘小舟穿行,官军一时查探不到。”
  边懋闻言大惊,上前一步拱手急劝:
  “大王万万不可!將士们还在前线浴血拼杀,大王丟下全军独自遁逃,军心顷刻彻底崩盘,於道义不合!
  如若收拢残兵据守內寨,依託街巷层层缠斗,尚可周旋几日,等待周边零星余寇来援!!”
  “援?何处来援?”
  朱粲冷笑一声,满脸不耐,
  “周边郡县尽数归附李琚,各处山寨小股贼寇自顾不暇,哪有人敢来救我?
  死守便是死路一条!我辛苦半生积攒基业,不能白白葬身在汝阴!”
  边懋还欲再劝,朱粲抬手直接打断:“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他转身看向焦珪,压低声音:
  “焦珪,你即刻去抽调三十名贴身死士,悄悄备好五艘小舟,暗藏隱秘汊口,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又转向边懋,
  “边懋,你隨我在城头再拖延片刻,装作筹划守御之態,免得麾下將领起疑。
  对外只说——我亲赴各寨巡查防务。”
  边懋望著朱粲打定逃遁的模样,满心悲凉,却无力扭转,只能默然垂首。
  不多时,寨外接连传来败报。
  一名浑身带血的小校连滚带爬衝上城头,甲冑破碎,脸上全是血污。
  “大王!不好了!东水门水柵被隋军战船撞碎,宇文承基的驍果卫已经登上滩头,守兵抵挡不住,死伤遍地!
  罗將军被官军合围困在北寨,派人拼死求援!”
  朱粲眼皮一跳,再也无心偽装,压低声音对二人道: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罗靖、周野二人命数如何,只能听天由命,我自顾不暇,管不了他们。”
  一行人避开往来奔走的溃兵,借著芦盪阴影,悄然奔赴隱秘水汊。
  小舟早已备好,朱粲登舟解缆,回头望了一眼燃著冲天火光的水寨,咬了咬牙,顺著弯曲支流隱入茫茫苇海。
  身后,整座水寨与数万部眾,尽数被他拋弃。
  主帅悄然遁逃的消息没过半个时辰便在军中悄悄传开。
  正在北寨死战的罗靖听闻消息,目眥欲裂。
  他挥刀劈翻身旁一名溃兵,刀锋上还滴著血,怒吼道:
  “大王怎可弃寨私逃!我等在此捨命拒敌,反倒成了弃子!”
  身旁亲兵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绝望:
  “將军,军心已经散了,不少士卒丟了兵器四散逃命,再守下去没有半点意义,不如咱们突围向南!”
  “突围?四面全是官军的兵马,水陆堵死所有出路,往何处突围!”
  罗靖满心悲愤,却不甘心束手就擒。
  他领著残存数百亲兵结阵死守街巷,倚靠房屋和柵栏,与隋军逐屋爭夺。
  李靖下令步兵层层合围入內,刀枪如林,层层挤压。
  残兵死伤殆尽,巷子里尸体堆积如山。
  罗靖力竭,被数名甲士按倒捆缚,浑身是血,却依旧昂著头,不肯跪下。
  河面之上,周野领著仅剩的水师残兵依託破损战船死战。
  隋军水师四面围堵,箭矢如雨,钉在船板上篤篤作响。
  周野满身创口,持刀立於船头,厉声嘶吼:
  “弟兄们,拼死夺路!大王定然在外接应!”
  一名负伤的副统领惨笑一声,指著岸边奔逃的溃兵,声音淒凉:
  “將军,大王早已从暗汊逃走,丟下咱们了!”
  一语落地,剩余水兵斗志彻底崩塌。
  纷纷弃船跳水,大半溺死河中,少数被隋军捞起俘虏。
  周野孤身死战,连斩数名登船隋兵,最终被长枪攒刺,当场殞命,尸体落入水中,血染江面。
  战火慢慢停歇。
  李靖一身征尘,甲冑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带著亲卫踏入水寨主帐。
  帐內堆积如山的金银、粮草、军械尽数封存,士卒们正在清点造册,脚步匆匆。
  主簿快步上前稟报,声音里压著喜色:
  “將军,全寨清点完毕,缴获大小战船一百二十七艘,存粮可支撑四郡守军半年,俘获匪兵两千三百余人。
  匪首朱粲下落不明,仅罗靖生擒,周野阵亡。”
  李靖缓步坐在案前,指尖轻点舆图,开口吩咐。
  “粮草军械分门造册,战船编入漕运水师。
  俘虏之中被裹挟的流民甄別之后就地遣返回乡,惯匪统一收押,等候国公发落。
  即刻撰写捷报,详述破寨始末,遣快马连夜送往汝阴城。”
  主簿领命,快步去了。
  另一边,宇文承基领著驍果卫肃清后寨各处院落。
  士卒们一间间踹开房门,將躲藏其中的贼兵搜出捆绑。
  一路搜至偏僻偏房,推开门,院內一眾被掳女子惊慌瑟缩,抱在一起,有的低声哭泣,有的瑟瑟发抖。
  唯独曹氏站在最前面,衣衫齐整,神色从容,不见慌乱。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著闯进来的士兵,像在看一群不懂规矩的孩子。
  宇文承基一眼看中她出眾的容貌,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笑意。
  他回头对身旁亲兵笑道:
  “一路南下,姑父閒暇时常需美人解乏。此女样貌绝佳,正好送往姑父帐中。”
  亲兵们哄然称是,七嘴八舌地附和。
  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半步,涎著脸道:
  “將军,上次在元弘嵩家,我排最后一个,这回能不能让小的排第一个?”
  宇文承基抬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你倒是不挑!”他目光扫过院中那群被掳的女子,大手一挥,“今儿高兴,就让大家尽兴一番!姑父若是怪罪下来,我替你们兜著!”
  亲兵们齐声欢呼,擼袖子就要往前挤。
  宇文承基话锋一转,手指朝曹氏一指,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过这个嘛——谁也不许动!”
  亲兵们齐齐收住脚步,哄然起笑:“晓得晓得!好看的留给国公!”
  有人凑趣道:“將军放心,咱们心里有数,国公的宝贝,谁还敢爭?”
  宇文承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手脚乾净些,別弄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