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璧人入画,舟中缔盟
  城南码头,晨光铺岸,江水粼粼。
  数十艘御用龙舟列於江面,舟身以紫檀、香木打造,雕鏤龙凤纹样,飞檐翘角,锦帐珠帘层层垂落,鎏金饰玉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皇家恢弘气象。
  王世充早已率一眾文武官吏、值守兵卒在此候立,衣甲整齐,肃穆恭候。
  远远望见李琚一行人缓步而来,王世充隨即上前,率眾躬身行礼。
  “王世充,恭迎周国公。”
  礼毕起身,他目光自然一扫,瞥见李琚身侧伴著的吴絳仙。
  昨夜驛馆风波震动全馆,王世充心知肚明——这位娘子在李琚心中分量极重。
  他面露温色,从容笑道:“今日天朗风清,国公携佳人同临,风姿卓然,璧人相伴,真是郎温女慧,相得益彰。”
  李琚眸底微闪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頷首:“王留守客气。”
  吴絳仙闻言微微垂眸,浅浅福身,姿態温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髮髻简净,簪了一支碧玉簪,不施浓妆,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韵。
  晨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王世充不做多余寒暄,顺势侧身抬手,引向江面龙舟。
  “国公,御用龙舟尽数备妥,舟身修缮、陈设布置、水路安保皆已齐备,请国公登舟核验。”
  李琚微微頷首,抬手虚扶身侧的吴絳仙。
  两人並肩拾级踏上主龙舟,身形高下几乎平齐。
  李琚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俊朗,一身锦袍气度雍容;吴絳仙容色清丽,眉眼温婉,衣袂轻扬间风姿动人。
  一男一女並肩立在船头,清风拂动衣发,宛如璧人。
  岸边隨行官吏、兵卒皆是暗自侧目,心中连连讚嘆。
  一名年轻官吏低声对身旁的同僚道:“早闻周国公年少英才,不想竟是这般风姿。身边那位娘子,更是人间绝色。”
  同僚点头:“听说那娘子姓吴,是王留守赠予国公的。国公待她极好,昨夜为了她,整座驛馆都封了。”
  “当真?”
  “当真。潘氏和曹氏因妒生恨,暗中加害,被国公查了出来,当眾赏给了帐下將士。国公对那位吴娘子,可说是宠冠后宅了。”
  年轻官吏嘆了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这般璧人,倒也般配。”
  人群中,一名隨府画师看著船头並肩而立的两人,心生触动。
  他悄悄拿起画笔,將两人並肩而立的模样细细勾勒在绢纸之上,落笔无声。
  画中李琚侧身微俯,似在低声说话;吴絳仙微微仰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江风拂动衣袂,晨光铺洒江面,一对璧人,宛如天作之合。
  吴絳仙目光流转,看著眼前极尽富丽的舟船,眼底满是惊嘆。
  她跟在李琚身侧,轻声开口:“皇家御舟果然气象非凡,雕饰精巧,满目华彩,妾身从前从未见过这般规制。”
  李琚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喜欢?”
  “喜欢。”吴絳仙点头,又嘆道,“只是这般富丽,想来建造时定然耗费无数。妾身不过一介民女,能登舟一观,已是莫大的福分。”
  李琚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吴絳仙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王世充走在前方引路,沿途逐一解说舟船修缮、仪仗排布、值守布防等各项事宜,条理分明。
  他指著船舷两侧的锦帐珠帘,笑道:
  “这些珠帘皆是南海珍珠串成,日光之下流光溢彩,夜间点上宫灯,更是美不胜收。陛下若是夜游运河,定会龙顏大悦。”
  李琚缓步隨行,不时驻足查看。
  “船舷加固了几层?”
  “回国公,三层。外层包铁,中层硬木,內层锦缎裹衬,既固且美。”
  “舱中防火之物可曾备齐?”
  “备齐了。各处舱室皆设有水缸、沙袋,又有专人值守,昼夜不断。”
  李琚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整趟查验流程顺畅,两人各司其职,默契十足。
  王世充心中暗喜,这位年轻的国公虽位高权重,却不摆架子,查得仔细,问得在行,比他见过的许多朝中大员都好打交道。
  巡览整艘主舟,確认一应物件完备、安保周全后,王世充笑道:
  “诸事皆已齐备,不负朝廷所託。时辰尚早,某已在舟中备下薄宴,还请国公移步小坐。”
  “也好。”李琚坦然应下。
  眾人入內舱就座。
  舱內陈设雅致,案几光洁,佳肴美酒依次布上。
  珠帘半卷,江风穿舱而过,带著河水的清气和岸边花草的幽香。
  吴絳仙坐在李琚身侧,低眉敛目,安静陪侍,偶尔替李琚斟酒布菜,动作轻柔妥帖,不多言,不逾矩。
  王世充端起酒盏,对著李琚遥遥一敬:
  “此番国公南下督办,明察秋毫。某驻守一方,唯愿恪尽职守,守好江淮地界,静待圣驾蒞临。”
  李琚举杯回敬,唇角噙著淡笑:
  “王留守镇守江淮多年,劳苦功高。此番迎驾诸事办得妥帖,功绩朝野共见。待我返回洛阳面圣,自会如实稟奏,为留守表功进言。”
  王世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举杯道:“有国公此言,某便安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世充拍了拍手,下人隨即捧来两只锦盒。
  锦盒一高一矮,皆是紫檀木雕成,上面刻著精细的花纹。
  他先取过一盒,打开,內里整齐码放著赤金圆饼,金光灿灿,在烛火下晃得人眼花。
  他將锦盒推至李琚面前,笑道:“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国公笑纳。”
  李琚扫了一眼,没有推辞,坦然命左右收下:“留守厚赠,某便却之不恭了。”
  王世充又拿起另一只雕花木盒,打开。
  盒中放著数枚青黑莹润的螺子黛,色泽纯正,纹理细腻,乃是域外进贡的稀世好物,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他目光看向吴絳仙,笑意温和。
  “听闻吴娘子素来爱习画眉,这几枚螺子黛颇为难得,权当在下一份小小敬意,望娘子莫要嫌弃。”
  吴絳仙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屈膝福身:“留守厚赐,妾身愧不敢当。多谢留守美意。”
  李琚看了王世充一眼,心中瞭然。
  这份礼,送的不是吴絳仙,是送给他李琚的。
  金饼为结纳之资,螺子黛则是刻意留心身边人喜好,这份心思,不言而喻。
  他淡淡一笑,没有点破,只道:“留守有心了。”
  王世充连连摆手,笑道:“国公不嫌弃便好。”
  宴饮正酣之际,舱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驛卒快步来到舱外,甲冑上还沾著尘土,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
  “启稟国公、留守!洛阳来人了,陛下圣旨已至驛馆,请二位即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