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阴之女
  李汀兰鬆开缠在他颈间的手臂,转身从旁侧的黄花梨衣架上抽了条素色薄毯。
  白晃晃的身子没遮没掩,只披了那层薄纱,在烛火里透得像一层雾。
  她走到赵长兴面前,抬手给他擦脸,又往下拭他颈间的雨水。
  “咦?”
  她指尖顿住,停在袖口处。
  两只袖子齐根而断,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
  袖口边缘参差不齐,布丝散乱。
  “你这袍服怎成了这副模样?”
  她的目光往下滑。
  他的小臂处皮肉白得过分,细腻如新生,与上臂暗沉的肤色涇渭分明,透著几分诡异。
  赵长兴没答话。
  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揽,將面前这具软腻的身子拢进怀中。
  掌心不偏不倚,扣在她腰臀之间,指节微微收紧。
  李汀兰“嗯”了一声,面色飞红。
  脑袋一偏,贴在他胸口,声音娇得像浸了蜜:“死鬼,一回来就没个正形。”
  赵家几个子嗣,长相都不差。
  赵之礼是温润如玉那路,眉眼乾净,笑起来像春风。
  而身为嫡长子的赵长兴,也是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
  比赵之礼多了几分硬朗英气,站在人前亦是龙章凤姿,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赵长兴双手没停。
  在她腰间游走片刻,忽然弯腰,將她一把拦腰抱起。
  李汀兰“呀”了一声,双臂顺势环住他脖颈。
  李汀兰勾著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他的锁骨,眼波流转,笑得娇俏。
  他迈开大步,朝內室走去。
  “现在老头子死了,等主人成了大事,咱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憧憬,隨即又添了几分狠劲,“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受那些凡俗规矩的拘束!”
  她往赵长兴怀里又贴了贴,胸前软肉挤得变了形:“咱们这样多好。想做人时,便披著人皮享尽人间富贵;不想受那些世俗礼教束缚,便不做人,做个无拘无束的活尸,岂不快活?”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那话语,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那双杏眼骤然变色,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色吞没,只剩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赵长兴將她放在拔步床上,刚要起身,却被李汀兰一把揪住衣襟。
  “死鬼,今夜怎么话这么少?”她嘟著嘴,指尖勾著他的衣领晃了晃,“像往常那样说些好听的给我听,我爱听。”
  “任务出岔子了。”
  李汀兰的手一松,“什么?”
  她愣了一瞬,拧眉道:“主人昨日交代的不是去抓孟长喜一家么?面对几个底层凡人,能出什么岔子?”
  在她看来,四位半尸出手对付一户普通人家,简直是手到擒来,绝无失手的道理。
  “赵长云他们……都死了。”
  李汀兰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懂这话。
  她坐起身,薄纱滑落半边,胸口的肌肤在烛火下泛著雪白的光:“死了?怎么可能?谁干的?”
  “看不清,一道白色鬼影。极强,老五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直接被分了尸。”
  李汀兰喃喃:“那天阴之女……”
  赵长兴摇头。
  “天阴之女怎么了?”李汀兰一下子急了,攥著他的手猛地收紧,“大郎,別的都好说,唯独那人,是半分差错都不能出的,你知不知道她对主人有多重要?!”
  赵长兴嘆了口气:“孟元夏不见了,不知所踪。”
  “孟元夏?”李汀兰的眸子突然诡异地凝住了,“大郎,我问的是天阴之女,你为何要提孟元夏?”
  赵长兴没有接话。
  他从床边站起身,慢慢整理被扯乱的衣襟,背对著她:“我先去找主人稟报此事,晚些再来寻你。”
  一只纤细的手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指节咔咔作响,几乎要將腕骨捏碎。
  “主人入夜便闭关,从不见任何人的,这事……你怎会不知?”
  她缓缓抬起头,方才还娇媚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紫色,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爬出道道黑纹。
  捏著他手腕的手骨节凸起,指甲暴长寸许,泛著乌光。
  方才还旖旎曖昧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阴煞尸气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两人同时动了。
  李汀兰五指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生生捏碎了他的腕骨;
  而赵长兴竟半分迟疑都无,猛地回身扑上,任由腕骨被捏得粉碎,顺势猛力一扯……
  皮肉撕裂声刺耳,他竟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手腕,露出森白的骨茬。
  断腕一挥,狠狠扎进李汀兰饱满的胸口,將她整个人钉在了床板上。
  他另一只手化掌为钳,死死攥住了李汀兰另一只刺来的利爪,乌黑的指甲堪堪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可与此同时,李汀兰將那只撕裂的断掌拋开,五指一缩,尖锐的利爪深深刺穿了“赵长兴”的小腹。
  可李汀兰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先是一把拋开那只撕裂的断掌,然后五根指甲併拢如锥,“噗”地一声刺穿了赵长兴的腰腹。
  漆黑粘稠的血液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拔步床上的锦被,晕开大片暗沉的污渍。
  “你到底是谁?”李汀兰声音嘶哑,胸口剧痛让她的身子微微抽搐。
  虽然半尸化可以將肉身强化到铜皮铁骨,但疼痛却无法屏蔽。
  “你把长兴怎么样了?他若没事,我留你全尸;他若有半点闪失……”
  不待她说完,眼前的“赵长兴”忽然咧嘴笑了。
  黑血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浸得一口尖牙漆黑森然。
  “我是谁?”
  “自然是你的好情郎……赵、长、兴啊。”
  “怎么,认不出我了?连我颈间这颗胎记,也不认得了?”
  李汀兰猛地一怔,目光下意识扫向他颈侧。
  那颗暗红色的小痣,位置、形状……分毫不差,確实是赵长兴打出生起便带著的胎记。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赵长兴”骤然低头,嘴巴咧到一个诡异弧度,一口咬在了她颈脖侧面!
  獠牙深陷,穿透皮肉,咬碎了颈骨。
  “噗嗤——!”
  黑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溅在锦被上、帐幔上,晕开大片腥臭的暗色。
  “呃……”
  李汀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身子剧烈扭动,插在对方腹间的手疯狂搅动!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被洞穿、被搅烂的,是別人的身子。
  他只是把牙咬得更深了。
  獠牙卡进颈骨缝隙,一节一节地往下碾。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贴著耳边,一下接著一下。
  隨著一声清脆声响,房间里,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