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悟空》
  掌声淹没了全场,袁悦知站在台上,对著观眾席深深鞠躬,又转向乐队,再转向创作人席位,一次,又一次。
  尤弘昌走上台,开玩笑似的深呼吸,“我……我得喘口气。”然后衝著台下喊,“大家是不是也需要缓一缓?”
  方才才被摇滚炸过的人情绪还未恢復,立马就大声回答是。
  等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他转向袁悦知,“感谢袁悦知老师,这场表演太震撼了。也感谢创作人,南夜安、山飞羽。”
  袁悦知再次鞠躬,走下舞台。
  “好了朋友们。”尤弘昌用力拍了拍胸口,“凌落战队第一首歌就把『神话』唱成了『心魔』,我真不敢想,他们第二首会搞出什么名堂。”
  台下观眾刚缓过劲,心又被他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要唱的,有请洪华逸老师,为我们带来【神话】队伍的第二支歌曲,有请。”
  现场立刻爆发出欢呼。
  灯光全暗,只留下一道光柱打在舞台中央。洪华逸穿著身简单的黑色中山装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舞台中间,握住了立麦。
  大屏幕上,泼墨的两个大字。
  《悟空》
  演唱:洪华逸(戴荃)
  作词:凌落(戴荃)
  作曲:凌落(戴荃)
  悟空。
  两个字砸出来,全场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锅。
  秦瀚文猛地坐直了身体。
  周源手里的茶杯“当”地一声磕在桌上。
  写悟空?写那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我去,他们胆子这么大吗?”
  悟空可是公认的不好写,所有人都知道他桀驁,但很多学子一遍遍品读这本书,都能从中截取到悟空的性格特点。
  钢琴和弦传来。
  光一个前奏,就让人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影子,走在满天星辰下。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隨即滚成一片。
  【这前奏……不对劲啊。】
  【我怎么听著这么丧?悟空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洪华逸凑近立麦,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
  歌词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提金箍棒,也没有提七十二变,甚至没有提起孙悟空被眾人熟知的大闹天宫。
  这首歌给人的感觉,是只有走不完的路,以及一个孤单的影子。
  这唱的是齐天大圣?
  秦瀚文的眉头在第一句就拧了起来。
  周源伸出去將水杯递给助理的手停在半空,人僵在那儿,目光却盯著舞台。
  他们想过一万种《悟空》的唱法。
  可以霸气,可以张狂,可以悲壮。
  可从没人想过,能这么……孤独。
  洪华逸的唱腔也变了,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歌声里却全是癲狂。
  “幻世当空,恩怨休怀。
  舍悟离迷,六尘不改。
  ......”
  音乐的层次多了起来,笛子一响,那调子跟哭似的。
  心有魔债!
  跟上一首《demons》的心魔对上了!
  凌落战队这个【神话】主题,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人!
  是每个人心里那个被五指山压著、被紧箍咒箍著,想挣脱又挣不脱的自己!
  创作席上,齐鸿羽的脸都白了。
  他张著嘴,半天挤出一句:“疯了……这帮人全他妈疯了……”
  副歌在所有人的心跳声里,轰然炸开!
  京剧的鐃鈸猛地一响,所有乐器都吼了起来!
  洪华逸终於亮出了歌王的嗓子,可那声音里,九拐十八弯的变调就像是挣扎打了一个又一个结!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
  他喊的哪是佛祖,是压在头顶的命运!
  他跪的哪是师傅,是摆脱不掉的规则!
  想回头?身后是十万八千里的血和白骨。
  想往前?头上悬著隨时能要他命的紧箍咒!
  “善恶浮世真假界,
  尘缘散聚不分明,
  难断!
  ......”
  一声“难断”,尾音拖出戏腔。
  他抓著立麦,脖子上青筋暴起,明明不是高音,却让人听出了太阳穴震动的感觉。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我有这变化又如何!
  ......”
  全场观眾的脑袋嗡的一声。
  是啊。
  你能把天捅个窟窿,却逃不出这个世界。
  你有七十二条命,却变不掉心里的苦。
  那这身通天的本事,到底有什么用?
  这话像一把刀,插进每个人的心臟。
  我们拼命读书,拼命加班,学会了十八般武艺。
  可面对生活的巴掌,面对人生的绝望,还是只能跪下。
  我们跟这个悟空,有什么两样?
  音乐继续铺垫,和音穿插进来。
  笛子、二胡,钢琴,京鼓,中西乐器一起砸过来。
  “幻世当空,恩怨休怀,
  舍悟离迷,六尘不改,
  ......”
  第二段主歌到来,但是弹幕疯了。
  【我操!我操!这词谁写的?!凌落是人吗?!】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我他妈哭了!这不就是我吗?!想辞职又不敢,房贷车贷天天催命!】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太他妈对了!为了那点钱,在公司活得跟孙子似的!】
  【这首《悟空》,是把我心都给砸碎了!】
  舞台上,洪华逸手扶著立麦,脑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秦瀚文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椅背里。
  “绝了。”
  周源点点头,保温杯已经被助理拿走都没发现。
  “是绝了。”
  凌落的歌將是人的骨头挖出,然后还要问你一句,你疼不疼。
  音乐进入尾声,洪华逸的声音开始持续高昂。
  电吉他插入,摇滚范起来。
  “我要这铁棒醉舞魔,
  我有这变化乱迷浊,
  踏碎灵霄,放肆桀驁!
  ......”
  戏腔加上流行,两种唱腔同时一起出现。
  高音,却又让人觉得这是正常的腔调。
  洪华逸演绎得绝了。
  纠结、纠缠全部表现出来。
  音乐进入了最后一段。
  所有的嘶吼和咆哮,停了。
  洪华逸的声音慢慢落下。
  就仿佛陡然衝上云霄,好像真的要挣开一切,再闹他一场!
  可下一秒。
  音乐碎了,只剩下几个钢琴键零零落落地响著。
  一个捅破天的梦,在最痛快的时候,醒了。
  洪华逸的声音轻得像嘆气。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看著舞台上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最后一句歌词,从他嘴里飘出来,什么都没了。
  “这一棒……”
  “早已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舞台再次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