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团团圆圆
  马车碾过村口的石桥。
  王囤勒住韁绳,回头咧嘴一笑:“东家,到家了。”
  江夜掀开车帘,看著自家这座扩建过数次的宅院。
  青砖黛瓦,门口掛著的红灯笼在雪色中透著暖意。
  比起长林县那死气沉沉的衙门,这儿才是人待的地方。
  还没等他下车,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道倩影早已候在影壁前。
  白梦夏身披淡青色狐裘,手里捧著个暖炉,眉眼温婉如画;白梦秋则穿著鹅黄的小袄,垫著脚尖往外张望,活脱脱一只耐不住性子的百灵鸟。
  林间雪站在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眼,却时不时抬眼偷瞧,眸子里满是水雾。
  旁边还站著一位身著劲装红衣的女子,正是慕容晴,腰间虽掛著软鞭,此刻却也收敛了平日的野性,目光灼灼地盯著马车。
  “夫君!”
  白梦秋眼尖,一声欢呼,提著裙摆就冲了过来,全然不顾地上的积雪。
  江夜刚跳下车,就被这丫头撞了个满怀。
  “慢点,也不怕摔著。”江夜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入手处髮丝微凉,显然是在风口站了许久。
  “摔了也是夫君心疼。”白梦秋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眼圈微红,“这次去了这么久,信也不多写几封,我们都担心坏了。”
  白梦夏此时也走了过来,步態端庄,只是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內心的激动。
  她伸手替江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道:“回来就好,瘦了些。”
  “那是精壮。”江夜顺势握住她的手,入手温软,“家里一切都好?”
  “都好,就是孩子们闹腾。”白梦夏浅浅一笑,转头看向身后。
  奶娘正抱著两个小子走上来。
  “老爷,小少爷今儿个醒得早,像是知道您要回来似的,一直盯著门口瞧呢。”
  小傢伙粉雕玉琢,眼睛乌溜溜的,也不怕生,盯著江夜看了一会儿,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吐出一个晶莹的泡泡。
  “这小子,沉了不少。”
  江夜伸出手指,在儿子软嫩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让他心头最后那一丝杀伐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间雪走上前,怯生生地叫了声:“夫君。”
  “你也辛苦了。”江夜腾出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
  林间雪身子一僵,隨即软软地靠在他身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慕容晴在一旁看著这一家子腻歪,撇了撇嘴,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行了行了,外头风大,別把孩子冻著,进屋再说吧。”
  眾人簇拥著江夜往里走。
  刚进內院,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嚎。
  “嗷呜——!”
  声音雄浑,中气十足,尾音还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得瑟?
  江夜眉头一挑:“这傻狼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银灰色的巨大身影直接从院墙外跃了进来,落地无声,姿態矫健。
  正是糰子。
  这傢伙毛髮油光水滑,显然在山里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它一落地,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来撒娇,而是昂首挺胸,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江夜面前。
  它先是用大脑袋蹭了蹭江夜的腿,然后退后两步,衝著院墙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炫耀,仿佛在说:老大,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江夜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搞什么鬼?”
  只见墙头上一阵窸窸窣窣,紧接著,一个稍微娇小些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头通体乌黑的母狼,唯独四只爪子雪白。
  它的体型比糰子小了一號,眼神警惕,带著几分山林野兽特有的凶性,但在看到糰子后,那股凶性便化作了依恋。
  它小心翼翼地跳进院子,紧紧贴在糰子身后,警惕地打量著这一院子的人。
  “嚯!”江夜乐了,“出息了啊糰子,这是拐了个媳妇回来?”
  糰子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回头衝著那黑狼“嗷呜”一声,又转头看向江夜,一副求表扬的狗腿样。
  眾女也是看得稀奇。
  白梦秋眼睛发亮:“好漂亮的黑狼!那是踏雪乌騅的毛色吧?”
  慕容晴本就是习武之人,对这种猛兽最是喜爱。
  她胆子大,见那黑狼虽然警惕但並未齜牙,便试探著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头。
  “小心。”江夜提醒了一句。
  果然,慕容晴的手刚伸过去,那黑狼背上的毛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身子猛地后缩,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它是异种,只认糰子,不认人。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时,糰子动了。
  这货竟然直接横身挡在黑狼面前,不是为了护著媳妇咬人,而是转过头,伸出舌头在那黑狼炸毛的耳朵上温柔地舔了舔,嘴里发出安抚的呜咽声。
  被糰子这么一舔,黑狼眼中的凶光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温顺地蹭了蹭糰子的脖颈,重新趴伏下来。
  “这……”慕容晴收回手,有些哭笑不得,“这傻狼还会疼媳妇?”
  江夜也是看得嘖嘖称奇。这糰子平时看著二,关键时刻还挺有“暖男”潜质。
  “行了,既然带回来了,就是家里的一员。”
  江夜转身从旁边的案几上取过一大块生牛肉,那是给晚膳备下的。
  他手中短刀一闪,將牛肉一分为二,隨手拋了过去。
  “接著!”
  糰子高高跃起,精准地接住其中较大的一块。
  若是以前,这货早就躲到角落里护食去了。
  可今天,它叼著肉,屁顛屁顛地跑到黑狼面前,把肉放在地上,又用鼻子拱了拱,示意媳妇先吃。
  黑狼有些犹豫,看了看江夜,又看了看糰子,这才低下头大口撕咬起来。
  糰子就在一旁蹲坐著,吐著舌头看著媳妇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白梦夏掩嘴轻笑,“夫君,这黑狼既然进了咱们家门,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江夜摸索著下巴,看著这一灰一黑两头狼,恶趣味顿生。
  “既然这货叫糰子……”江夜打了个响指,“那它媳妇就叫『圆子』吧。”
  “圆子?”白梦秋眨巴著眼睛,“这名字听著……怎么像吃的?”
  “团团圆圆嘛,寓意好。”江夜解释道。
  糰子似乎听懂了,兴奋地仰头嚎了一嗓子,仿佛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正在吃肉的“圆子”被嚇了一跳,抬头迷茫地看了一眼糰子,又低头继续乾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