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公审大会
  次日清晨
  特区广场,人山人海。
  这里原本是用来阅兵的地方,此刻却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四周,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不仅有江北的百姓,还有那几万名刚刚被俘虏的联军士兵。
  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尘土。
  “带上来!”
  隨著一声厉喝,十几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反王,此刻被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被拖上了高台。
  镇西王拓跋宏那身猩红色的战袍早就成了破布条,满脸的大鬍子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风?
  淮南王更是嚇得腿软,是被两名锦衣卫架著拖上去的,裤襠里湿了一大片,散发著骚臭味。
  “跪下!”
  锦衣卫一脚踹在他们膝盖弯里。
  “噗通、噗通。”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排,面对著台下数万双眼睛。
  台下的大將们个个摩拳擦掌。
  “城主!还审什么审!这帮老东西祸国殃民,直接砍了算球!”一名脾气火爆的师长抽出腰间的配枪,恨不得上去就在镇西王脑门上开个洞。
  “就是!咱们多少兄弟因为他们受罪!杀了祭旗!”
  喊杀声震天动地。
  高台上的反王们嚇得瑟瑟发抖,淮南王更是磕头如捣蒜:“江城主饶命!我有钱!我把封地都给你!別杀我!”
  江夜坐在高台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杀人,太容易了。”江夜放下茶盏,目光淡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反王们,“一颗子弹的事。但我要让他们死得明白,也让天下人看明白,到底是谁在作孽。”
  他对著旁边的王囤点了点头。
  王囤立刻会意,转身对著台下招了招手。
  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大喇叭,显然还有些不太適应这种场合。
  正是那个在战场上喊话的“铁柱”。
  “別怕。”江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把你的委屈,把你受的罪,都说出来。今天,我给你做主。”
  铁柱看了一眼江夜,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此时只能用恐惧眼神看著他的镇西王。
  那是他以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一眼的大人物。
  铁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瞬间红了。
  “我想俺娘……”
  第一句话,就带著浓重的哭腔。
  “那年冬天,镇西王为了修园子,把俺家的口粮都抢走了……俺娘饿得啃树皮,最后……最后活活饿死在炕上!临死前,她手里还攥著给俺爹留的半个发霉的红薯……”
  铁柱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后来,王爷又要打仗,把俺从地里抓走。俺媳妇为了护俺,被那些当兵的一脚踢流產了……俺连看都没能看一眼,就被锁上铁链子拉到了军营……”
  铁柱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跪在地上,指著镇西王嚎啕大哭:“你还俺娘!你还俺媳妇!你个畜生啊!”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被俘虏的联军士兵,一个个低著头,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谁家没个老娘?谁不是被强抓来的壮丁?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走上台。
  有的控诉淮南王强抢民女,有的控诉被逼得卖儿卖女。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被扒开,摊在阳光下。
  那些曾经让人敬畏的“王权”,在这一刻,变成了赤裸裸的罪恶。
  “打死他!”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打死这帮畜生!”
  “还我儿子命来!”
  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百姓们疯了,战俘们也疯了。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地上的石块、土坷垃,如同暴雨般砸向高台。
  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镇西王缩在地上,抱著头,在如雨般的投掷物中瑟瑟发抖。
  他听著那一声声充满仇恨的咒骂,看著那一双双恨不得食其肉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曾经作为王者的威严、尊严,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不是王,他只是一个被千夫所指的罪人。
  淮南王更是惨,被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破鞋直接塞进了嘴里,在那“呜呜”直叫。
  台下的锦衣卫並没有阻拦,反而抱著胳膊,冷眼旁观这场“人民的审判”。
  江夜看著这一幕,面无表情。
  杀人诛心。
  这些反王,哪怕今天不死,他们在百姓心中那点残留的威严也已经荡然无存。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高不可攀的贵族,而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才是对旧时代最彻底的埋葬。
  ……
  人群后方,苏清歌裹著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静静地立在风中。
  她一只手下意识地护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穿过狂热的人群,落在高台上那跪成一排的“阶下囚”身上。
  那个满脸污泥、嘴里塞著破鞋还在呜呜乱叫的淮南王,她认识。
  三年前的宫廷夜宴上,这位王爷曾身著紫蟒袍,手持玉如意,指点江山,何等意气风发。
  当时父皇还要敬他三分薄面,赞他是“国之柱石”。
  还有那个缩成一团、被烂菜叶砸得不敢抬头的镇西王,曾是让朝廷头疼不已的封疆大吏。
  可现在,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癩皮狗,所有的尊严、体面、权势,在愤怒的百姓面前,被碾得粉碎。
  苏清歌只觉得心头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夹杂著明悟涌上心头。
  以往朝代更迭,不过是新王杀旧王,换个姓氏坐江山。
  哪怕是亡国,贵族依旧是贵族,至多是一死以全名节。
  但江夜不同。
  他没有给这些人留哪怕一丝一毫的体面。
  他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拽进泥潭,扒光了他们的神圣外衣。
  这是在诛心。
  他在告诉天下人:没有什么天潢贵胄,没有什么真龙天子,扒了那层皮,他们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怕死,也会尿裤子。
  “夫君……”苏清歌望著台上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眼神复杂至极。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大宣朝回不去了。
  那个由世家大族、皇亲国戚编织起来的旧世界,被江夜连根拔起,烧成了灰烬。
  高台上,江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苏清歌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来。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只有寒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江夜走到扩音器前,声音平淡,却如惊雷滚过天际。
  “杀你们?”
  江夜低头看著脚边瑟瑟发抖的镇西王,嗤笑一声,“那太便宜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