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软饭硬吃?!
  听到祁同伟的这个问题,杨凡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脑子忽然有点乱。
  赵立春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拉拢高育良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不是应该在高育良升任吕州市委书记之后,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上,赵立春才开始对高育良施压的吗?
  为了让高育良在美食城的审批上签字,赵立春顺手把李达康调到林城市委书记的位子上,既掌握了矿区这个钱袋子,又敲山震虎嚇住了高育良。
  逼得高育良发出那声感慨“权力的游戏真的可以这么玩吗?是赵立春自己这么玩,还是所有人都这么玩?”
  可如今,时间线全乱了!
  高育良才当上市长没几年,距离市委书记还隔著一大步,赵立春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亲自下场拉拢,甚至不惜在酒桌上让梁群峰当陪衬来给高育良递台阶。
  是什么让赵立春这么沉不住气?是自己掀起的寧和模式逼得太紧?是高育良抱上汉大这条大腿后底气太足?还是京城那边巡视组的动向让赵立春感觉到了某种压力?
  他晃了晃酒杯,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甩到一边。
  不管时间线怎么乱,高育良拒绝赵立春的底气在哪里,答案是明摆著的。
  至於高育良怕不怕赵立春的打压——你看看现在高育良一个月往汉大跑几次再说!
  “你看看我。”
  杨凡不再去想那些一时半会儿理不清的细节,提起酒杯和祁同伟碰了一下。
  “看师兄你?”
  祁同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你和高老师拒绝赵立春省长的拉拢有关係吗?
  杨凡也不急著说话,就靠在椅背上,脸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等他自己找到答案。
  祁同伟盯著杨凡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自己和赵瑞龙现在还保持著距离,不就是因为在岩台山的时候,就听师兄讲过赵瑞龙在青坪乡飞扬跋扈的事吗?
  而师兄那时候是个什么级別?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就敢当面顶撞省长家的公子,赵立春还出过手!
  可师兄还不是官路亨通,一路从副乡长干到县委书记,又干到市委常委,现在更是要去京城了!
  师兄都不怕,高老师凭什么怕?
  祁同伟忽然想起高育良每次和自己交谈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感慨,最近回汉大又发现了什么新技术、新理念。
  冯邵副校长又给他介绍了哪个院系的教授;农学院的实验室又在哪个课题上取得了突破;建筑系的研究生们又跟他去了吕州的哪个工地。
  说这些的时候,高育良的语气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舒坦和篤定,像一个农夫在数自己仓里的粮食。
  祁同伟以前没太在意这些细节,只当是老师在感慨母校的发展,可现在把这些碎片串起来一看——这哪里是感慨。
  这是在告诉自己:我们的根基在汉大,不在赵立春的棋盘上。
  赵立春能打压的,是没有跟脚的,是有把柄的!
  祁同伟觉得自己终於摸到了那扇门的把手,可隨即,一股苦涩又从心底泛上来。
  当年王建民校长对他的评语早已传遍了汉东官场——那个下跪的学生会主席,那份尖锐到近乎刻薄的失望。
  那个评语就像一道隱形的敕令,把他和汉大之间所有正式的联繫都切断了。
  高育良可以理直气壮地回汉大,因为他是政法系的前任系主任,是副校长冯邵的老同事,是汉大走出来又反哺汉大的优秀干部。
  可他祁同伟呢?他连“汉大学子”这四个字都不好意思掛嘴边了,更別提回去求援。
  “大傢伙都不是圣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嘛!”
  杨凡看著祁同伟脸上那副想通了又卡住了的表情,哪能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便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扔进嘴里,隨口说道。
  至於当年苏怀山那句“汉大连汉奸都出过,还怕出他个祁同伟”——杨凡机智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真怕把本就阴鬱的祁同伟当场整破防,那就不是解惑,是补刀了。
  “啊?我还有机会改吗?”
  祁同伟听闻此话一愣,筷子搁在碗边忘了拿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汉大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王校长的评语就是盖在棺材上的那枚钉子。
  这些年他从来不敢回母校,不敢参加同学聚会,不敢在公开场合提自己是汉大毕业的。
  可是师兄的话,似乎还有转机?
  “不管有没有机会,行正路,做实事总没错的。”
  杨凡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篤定。
  在他看来,祁同伟的事在汉大其实並没有闹出太大的风波——主要是校领导们去各地开会时被兄弟院校同僚拿这事当谈资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除此之外,还真没什么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这不算原则性的问题,跟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完全两码事。只要祁同伟自己爭气,一心往正道上走,时间长了,日子久了,汉大那边自然会慢慢把这道坎抹平。
  汉大几万个学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还真记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错就改,不能知错还一路错下去。
  “我知道了。”
  祁同伟阴鬱的心情豁然开朗,像是有人在他心里那间关了许久的黑屋子里忽然推开了一扇窗。
  他今天从杨凡这里听到的东西,和他之前那些年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完全是两套体系。
  他以前觉得“英雄只不过是权力工具”——功劳再大也是別人的垫脚石,勋章再亮也是別人施捨的装饰。
  可杨凡刚才给他算的那笔帐,让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到自己那枚一等功的分量: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的一等功臣,比副部级干部稀缺得多!
  原来他的英雄不是笑话!不是工具!不是权力的装饰品!
  是实打实的、比副部级干部还尊贵的存在!
  他以前还觉得“我要拼了命地往上爬,把失去的尊严夺回来”。
  可杨凡刚才把那一跪的连锁反应拆开给他看,他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尊严不假,但梁群峰也因此失去了退路,被他的那一跪逼得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老头倾尽资源捧他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被他逼得別无选择!
  这让他心里那股对梁家的愧疚忽然有了一个出口——不是我欠你们的,是我们互相拖累,互相捆绑。
  那既然是这样,还畏畏缩缩干什么?这软饭就得硬吃!
  “嘿嘿。”
  想通了的祁同伟会心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阴鬱和拘谨,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和痞气。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一靠,心想我现在就想马上、立刻、赶紧回家!
  然后站到梁群峰面前,来一句:“老登,我的正处,该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