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没良心的
  第二日,乔清妍把那个发箍戴上了。
  白色的发箍相当百搭,跟她的每一条裙子都很適配。
  萧劲野正在院子角落刷牙,看见他媳妇从屋里出来,眼睛都直了。
  女孩温婉,柔顺的乌髮垂落在肩头,发箍衬得她更加明艷动人。晨光正好落在她柔美的侧脸,活脱脱一个清纯漂亮的城里娇小姐。
  此刻,她站在这破败的农村小院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万物都配不上她。
  乔清妍见萧劲野一直奇怪地盯著自己,问:“不好看吗?”
  萧劲野摇摇头,含著一嘴的雪白牙膏泡沫,含糊道:“好看。”
  吃过饭,清妍坐在桌边给姑姑写了一封信,询问他们的近况。
  她没有在信中提到自己的事,怕姑姑担心,暂时选择了隱瞒。
  等邮差路过家门口时她將信件交给了对方。
  另一边,萧劲野已经好几日没上山,今日说什么也得进山了。
  他简单收拾一番,带了件薄外套和乾粮,走之前侧头看了眼坐在堂屋桌上伏案工作的乔清妍。
  清妍正在备下学期的课。她在光明小学不光带语文,还兼著数学课。
  期末快结束那几天,周校长跟她说过,教思想品德的金老师肚子大了,九月份要在家待產,等开学了,让清妍再多接手一门思想品德课。
  乔清妍本就喜欢教书,虽多带几门课会更辛苦些,却也心甘情愿应了下来。
  何况乡村小学师资本来就紧张,一位老师身兼数门功课,都是常事。
  萧劲野沉吟片刻,还是进屋跟她打了声招呼。
  “媳妇儿。”
  又来了,清妍掀眸淡淡看向他。
  提醒过八百遍,没人的时候不用这样演戏叫她,就是不听,倔驴。
  “我上山去了。”萧劲野说。
  上山?上山好啊,终於不在家待了。
  清妍咧著嘴笑得一脸灿烂,语气也柔柔的:“好,你注意安全。”
  萧劲野紧绷著下頜线应了声。
  看著她笑得如此雀跃的样子,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她怕不是早就盼著自己赶紧上山了吧。
  他敛眉转身出去,蹲在朵朵跟前捏捏她的脸,“哥走了,在家听话。”
  朵朵忙著玩小兔子,没理她。
  萧劲野揉了揉她头髮,再次瞥了眼屋內的那抹身影,“小没良心的。”
  末了,又去跟他妈叮嘱了几句,趁机多看几眼媳妇,才恋恋不捨提著东西动身离开。
  前脚他刚走,乔清妍就长舒一口气,感觉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
  院中地上,摆著一地凌乱的藤竹条。
  曾玉梅不仅做饭好吃,干活麻利,人勤劳爱乾净,还有一门编竹筐的好手艺。
  她编的竹筐精巧,漂亮,结实,比清妍在街上看的任何一个人卖的竹筐都要好。
  有时候写字写累了,眼睛疲惫了,清妍会到院子里走走,跟曾玉梅一起学著编。
  只是她动手天分实在平平,笨手笨脚试了几回都不得章法,认清自己动手能力薄弱后,不再凑热闹了。
  曾玉梅手艺嫻熟,要是整日专心忙活,一天能编出七八个小竹筐。
  就算慢悠悠不赶时间,也能编出三五个。
  这种竹筐买回家能装花生,油条,做收纳,也能买菜或者去地里收庄稼用。
  乔清妍搬了个小板凳拿上本书,坐在一旁陪著她。
  曾玉梅望著儿媳妇知书达理的模样,不自觉感嘆:
  “丫头就是好,安安稳稳能陪在身边坐著。你是没见劲野小时候,皮得没边,压根在家待不住。”
  “是吗?”清妍弯眼笑著问:“有多皮?”
  “天天领著志杰那几个半大小子在外头疯跑,读书半点不上心,別的倒是样样精通,上树掏鸟蛋、下河摸王八,样样都冲在头里,整日不干半点正经事。小时候没少挨他爹的鞭子,打多少次都不长记性。”
  曾玉梅忆起往昔,语气满是无奈又好笑:
  “有一回夜里,他跟几个小子去河边溜坡,好好的泥坡被他们磨得光溜溜跟滑梯似的。
  也不知哪个淘气包缺心眼,在坡上丟了碎玻璃,夜里光线暗看不清,好几个人往下滑都被划伤了。
  劲野光著屁股一路哭著跑回家,我一瞧,好傢伙,屁股上淌了满满一片血,嚇得他爹差点当场晕过去。”
  清妍咯咯笑了起来,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赶紧用白酒给他冲洗呀,想著可別把小雀弄伤了,以后还咋娶媳妇儿。”
  清妍脸微红,继续听她讲。
  “后来洗乾净了,止住了血,才发现是后腰那里划伤了。到现在,后腰那儿还留著一道小疤痕呢。”
  清妍问:“他后来怎么不上学了?”
  “底子差成绩跟不上,满心满眼就想著玩,熬到初一就死活不肯去了。他爹没法,只好带著他上山打猎歷练。
  每回他自己采来的山货或者猎物,卖的钱都自己存起来了。谁要都不肯给。
  他爹问他存这么多钱干啥,你猜猜他咋说的?”
  日光柔和,乔清妍轻轻托著腮,眉眼含笑:“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要存钱娶媳妇儿!”曾玉梅说到这儿,自个儿先一拍大腿笑了,“十来岁出头的傻小子,说出这话,哎呀,当时可把我跟他爹笑惨了。他爹问他想娶谁,是不是想娶隔壁的春芽妹妹,他绷著小脸没说话。傻小子憨死了,又皮又憨!”
  曾玉梅笑了会儿,继续说:
  “他輟学那年,还出过一桩事,当时真把我们嚇得不轻。那天他说出门去玩,结果等到夜里十一点多,天彻底黑透了也不见人影。
  我和他爹领著邻里满村子找,到处都寻不著,心里都慌了,生怕被人贩子拐走。
  后来有人说,瞧见他白日里往石甸子村的方向去了,走的是一个野道,偏得很,又荒僻,边上还是一片坟——”
  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小身影,立刻话锋一转:
  “哎哟朵朵,怎么又去逗小鸡了?快过来,再折腾都把鸡娃子玩坏了。”
  曾玉梅上前把朵朵抱到另一边,关上了鸡笼,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把鸡笼附近扫了扫。
  再坐回来时,她已经忘了刚才聊的什么,俩人又扯別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