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说得越多,留下的东西越多
  半小时后,方氏公司的官方帐號发布声明。
  声明中不仅说明药田建设情况,还附上工程合同、公益捐赠协议和相关验收记录。
  与声明同时发出的,还有律师事务所的正式函件。
  要求发帖人停止传播没有事实依据的信息,並公开相关证据,否则將依法追究责任。
  帖子下面的风向再次发生变化。
  “原来药田是方卓凡捐的。”
  “工程记录都在,还能说是三无?”
  “发帖人一直说疑似,却拿不出一张真正的检测报告。”
  “收钱办事的吧。”
  晚上八点多,秦朗也打来电话。
  “林大夫,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
  “你们公安也管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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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材归卫生和市场监管,我们不管。”
  秦朗说道:“但如果有人收钱造谣、恶意誹谤或者偽造证据,我们可以管。”
  “现在有证据吗?”
  “还没有。”
  “那就慢慢查。”
  秦朗笑了一声。
  “您倒是一点不急。”
  “我急有什么用?”
  “很多人遇上这种事,早就找关係刪帖了。”
  “刪掉一篇,还会有第二篇。”
  林长生放下筷子。
  “让他说。”
  “说得越多,留下的东西越多。”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下。
  “林大夫,您以前真没干过刑侦?”
  “没有。”
  “这思路挺像。”
  秦朗不再开玩笑。
  “网安那边会关注帐號资金和登录情况,有结果我通知您。”
  ……
  第二天一早,县卫生局与市场监管部门果然派人来到长生堂。
  没有提前通知。
  是真正的突击检查。
  药房库存。
  进货台帐。
  供货商资料。
  药材存储环境。
  煎药室卫生。
  后院药田的种植与使用记录。
  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检查组原本以为,一个突然走红的基层中医诊所,管理上多少会存在漏洞。
  结果看得越多,神色越复杂。
  药材按照品类与批次分类存放。
  温湿度每日记录。
  易霉变药材定期检查。
  毒性药物单独锁柜。
  煎药器具清洁记录完整。
  连后院药田每次採收的重量、入库时间和使用去向,都能一一对应。
  带队人员看完最后一本台帐,忍不住问赵广平。
  “这些都是谁要求做的?”
  赵广平看向诊室方向。
  “林大夫。”
  “什么时候开始的?”
  “长生堂刚扩建时。”
  “不是看到帖子以后补的?”
  赵广平笑了一下。
  “这么多记录,一天也补不出来。”
  检查人员当然看得出来。
  不同时间的笔跡、签字和质检单据互相对应,根本不可能临时偽造。
  当天下午,县卫生局公布检查结果。
  长生堂药材採购渠道合法。
  相关资质齐全。
  储存、加工和使用符合基层医疗机构管理要求。
  未发现所谓三无药材与违规添加情况。
  发帖人最后一点藉口也被堵死。
  可他仍旧没有道歉。
  反而將原帖改成仅自己可见,准备装作事情从未发生。
  ……
  第三天早晨,真正的反转出现了。
  一名本地网友公布了发帖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內容里,对方明確表示可以承接“曝光”“避雷”和“黑料推广”。
  收费標准从两千到一万元不等。
  根据帐號影响力和帖子存活时间另行计算。
  另一张截图中,有人向他转帐五千元,並要求他“搞一搞清溪镇那个老中医,重点盯药材和收费”。
  虽然付款人的头像和姓名被刻意遮挡。
  但发帖人收钱发布黑帖,已经成为无法辩解的事实。
  很快又有人扒出,他过去曾用同样手法攻击过一家民营诊所和一家餐馆。
  先收钱发布负面內容。
  再主动联繫被攻击者,暗示给钱便能刪帖。
  事情瞬间衝上本地热榜。
  “原来真是职业黑子。”
  “长生堂所有资料都公开了,他还在带节奏。”
  “收五千块钱就敢拿患者安全造谣,这种人应该抓起来。”
  “最可笑的是长生堂根本没跟他吵,直接让检查组查。”
  舆论彻底反转。
  发帖帐號很快刪除所有相关內容。
  一个小时后,又发布了一份道歉声明。
  声明承认自己没有实际就诊经歷,也没有药材检测证据,只是根据他人提供的信息进行推测性发布。
  他还表示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方卓凡的律师团队並没有因此撤回函件。
  秦朗那边也开始调查转帐来源。
  幕后的人暂时没有露面。
  但这场风波已经彻底失败。
  长生堂不仅没有失去患者信任,反而因为公开透明的药材管理和完整台帐,树立起更加规范的形象。
  不少患者主动在网上晒出自己的处方、缴费单和复诊记录。
  “每次复诊都有完整病歷。”
  “中药吃多久、什么时候检查肝肾功能都写得清楚。”
  “林大夫收费也不高,普通病几十块钱就能看。”
  “说这种地方用三无药材,发帖人自己都不信。”
  赵广平看著评论,三天来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总算解决了。”
  林长生正在查看姜雪最新的创面照片。
  “只是帖子解决了。”
  “背后的人还没找到。”
  “找到再说。”
  赵广平有些不甘心。
  “您就不想知道是谁?”
  “想。”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急了他便会自己站出来?”
  赵广平摇头。
  “不会。”
  “那就等。”
  林长生將照片放回桌上。
  “一个人做得越多,留下的痕跡越多。”
  “他只要不收手,迟早露出来。”
  ……
  网上风波平息的当天,姜雪也迎来了最后一次创面检查。
  她在清溪镇住了整整十七天。
  第一次来到长生堂时,她脸色灰白,眼下青黑,走路时一只手始终护在腹部。
  那道反覆渗液一年的伤口,已经夺走了她大部分生活。
  她不敢正常洗澡。
  不敢穿贴身衣物。
  不敢出远门。
  甚至不敢与朋友见面。
  每次换药时的疼痛,都在提醒她,这道伤口可能永远不会癒合。
  而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走进治疗室。
  也不再需要陈立恆陪著揭开敷料。
  “今天还有渗液吗?”
  韩笑一边准备器具,一边问道。
  姜雪摇头。
  “昨天一整天都没有。”
  “疼呢?”
  “也不疼。”
  “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了七个小时。”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从前她一夜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有时刚刚睡著,便因为腹部刺痛惊醒。
  如今伤口不再疼,紧绷一年的神经也终於开始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