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周守正:林大夫,我想活!
  韩笑坐在旁边,不敢打扰。
  她很少见到师父翻阅一本医书时,神情如此专注。
  林长生继续向后翻。
  到了手札中段。
  一张画有九处穴位的人体经络图出现在纸页上。
  图上以硃砂標出九个主穴。
  每个穴位之间,又以极细的红线连接。
  最上方写著四个字。
  九阳归元。
  林长生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下面的文字並不完整。
  有几处因为受潮已经无法辨认。
  可保留下来的內容,足以看出这套针法的轮廓。
  九阳归元针法,以太乙火针为根基。
  选九处阳气匯聚与转化的关键穴位。
  针分三轮。
  第一轮开门。
  第二轮引阳。
  第三轮归元。
  適用於命门火衰、阳气断续、经络枯败、臟腑功能接近衰竭的重症。
  普通火针只是以热力逐寒散结。
  九阳归元却是借火针引动人体残存阳气,再让九处穴位形成循环,將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聚拢。
  林长生越看,內心越是震动。
  系统中的太乙火针还只有lv3。
  可他曾在系统共鸣和技能介绍中隱约感觉到,太乙火针达到满级以后,还会出现完全不同的变化。
  眼前这套九阳归元针法,正是那个方向。
  它不是独立於太乙火针之外的技巧。
  而是太乙火针达到极高层次后,才能真正施展的进阶针法。
  若没有满级火针。
  没有足够內气。
  强行施展,只会伤及患者经络,甚至耗尽患者本就不多的阳气。
  徐鹤亭在旁边写了一句警告。
  “非火候入化、內息可引者,不可妄用。”
  林长生盯著这行字看了许久。
  內息可引。
  显然指的並不是普通呼吸。
  而是与他现在修习的吐纳术和內气极为相近。
  徐鹤亭当年,很可能也掌握某种內气运转方法。
  只是这本残札里,並没有完整记录。
  “先生。”
  顾鹤年见他久久没有翻页,轻声问道:“这本手札有用吗?”
  林长生抬起头。
  “很有用。”
  三个字。
  却让顾鹤年脸上露出真正轻鬆的笑容。
  顾家將这本手札保存百年。
  若只是继续锁在库房里,它便只是一件古物。
  如今回到林长生手中,里面的针法才可能重新用於救人。
  “那便好。”
  顾鹤年端起茶杯。
  “顾家总算没有让它烂在箱子里。”
  林长生將手札重新放回锦盒。
  “这份礼太重。”
  “比先生给顾家的,还是轻。”
  顾鹤年看著自己的双腿。
  “先生让我重新站起来。”
  “顾家只是把原本属於先生师门的东西还回来。”
  林长生没有再推辞。
  这不是金钱。
  也不是权势交换。
  它確实属於师门传承。
  “我收下。”
  顾鹤年郑重点头。
  顾明远也站起身,向林长生行了一礼。
  “物归原主。”
  “希望这本手札以后还能救更多人。”
  韩笑看著锦盒,眼中也带著激动。
  她已经拜林长生为师。
  徐鹤亭便是她师门往上数的重要先辈。
  这本跨越百年的手札,不只是一本医书。
  更像是一段失散许久的传承,终於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路上。
  宴席后半段,没有人再谈太过沉重的话题。
  顾鹤年只简单提到,回京之后会先处理一些家中事务。
  至於那位病情已经等不及的人,他不会替对方要求林长生做任何承诺。
  “先生若去京城。”
  “顾家会安排一切。”
  “先生若不去。”
  “顾家也不会多说一句。”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沈万山会说话。”
  顾鹤年笑了。
  “沈老头性子急。”
  “我在床上躺过一次以后,便知道很多事情急也没用。”
  ……
  晚上九点。
  顾家车队在镇口整齐停好。
  顾鹤年没有直接从山庄上车。
  他坚持让林长生送到镇口。
  夜风从河道方向吹来。
  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不断晃动。
  顾鹤年穿著深色外套,站在车门旁边。
  几个月以前,他来到清溪镇时,只能坐在轮椅上。
  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顾家所有人都以为,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远行。
  如今离开。
  他却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车边。
  “先生。”
  顾鹤年回头看了一眼清溪镇。
  “我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
  “没想到最后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小镇。”
  “地方大小和治病没关係。”
  “是。”
  老人笑了笑。
  “人也不能只看位置高低。”
  林长生知道他在说仁心医院辞退自己的事情。
  没有接话。
  顾鹤年坐进车里以前,林长生又交代了一遍。
  “回京后每天行走不超过半小时。”
  “练习时必须有人在旁边。”
  “药再吃两周。”
  “出现腰腿酸软或者麻木,立刻减少活动。”
  顾鹤年无奈地笑道:“先生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怕你记不住。”
  “我记得住。”
  顾安平站在旁边。
  “林先生放心,我每天盯著。”
  顾明远也点头。
  “爷爷要是不听,我们便给您打电话。”
  顾鹤年看了两人一眼。
  “现在全成先生的人了。”
  林长生淡淡说道:“不听医嘱的人,我不治第二次。”
  这句话一出。
  顾鹤年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那我一定听。”
  ……
  车门关闭。
  车队缓缓驶离镇口。
  红色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韩笑站在林长生旁边。
  怀里抱著装有徐鹤亭手札的锦盒。
  “师父。”
  “嗯?”
  “您刚才看到九阳归元针法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能学了?”
  “不能。”
  “为什么?”
  “火针境界不够,內气也不够。”
  林长生看向她怀里的锦盒。
  “现在强学,只会学出问题。”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乙火针境界圆满以后。”
  韩笑眼睛微微睁大。
  师父目前的太乙火针已经让无数患者觉得神奇。
  若是达到圆满,再配合九阳归元针法,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有些无法想像。
  ……
  两人沿著槐树巷往回走。
  夜色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犬吠。
  林长生刚走到自家院门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陌生號码。
  归属地就在本县。
  他停下脚步,接通电话。
  对面没有立即说话。
  只有十分粗重的呼吸声。
  像是说出一句话,都需要积攒很长时间的力气。
  林长生没有催促。
  韩笑也安静站在旁边。
  十几秒后。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又带著明显压抑的声音。
  “林大夫。”
  “哪位?”
  对方再次沉默。
  呼吸声里夹杂著轻微疼痛时的颤抖。
  “周守正。”
  林长生眼神微微一动。
  电话那头,老人似乎用尽力气,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林大夫。”
  “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