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府
  而周府的大门,更是要比杨胡想像的还要大气。
  朱红大门,铜环兽头,门前一对石狮子,蹲的威风凛凛。
  门口一溜儿的小廝,青衣小帽的,瞧人都是一撇嘴。
  比起塞北的破院子,这才是富户人家嘛!
  孙掌柜一路带路,一路上点头哈腰。
  而带著杨胡的管事,却是斜著眼睛看著他。
  瞧著被他们请来的『神医』竟然还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那管家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苍蝇,走起路来也不似刚才那么快,显然对这个人很不信服。
  杨胡背著箱子,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动。
  秦英擦著眼睛低头做下人状跟在他后面,眼睛却是將这一所宅子的前后左右都悄悄观察了一番。
  杨胡倒也不会閒著。
  因为这座周府正是城东周记的主人住处。
  那送出来的『活口和混混』提到的『粮行接应』会不会就在这深宅大院里面?
  一路走著,一路把这一宅子的结构以及进来进去的人全在心里做了记录。
  治病,那是明的。
  查这条线,则是暗的。
  转过二三重院子之后才到了內宅。
  还没有到屋里,就已经听得屋里传来的一阵哭泣声。
  病床上躺著的是一个瘦老头。
  脸色苍白,双目凹陷。
  但是肚子却是胖的厉害像是扣了一个大锅,皮肤绷紧泛起一片片青筋,一看就很嚇人。
  这就是周老太爷!
  老人气息奄奄,连水米都已经几天没有进过了。
  床头的丫鬟正是一勺一勺的给他喝水,但这水却被老人的嘴巴流了出来,根本喝不下去。
  瞧那样子,估计顶多也就能支撑几天。
  整个屋里的黑烟惨雾,让人闷不过来。
  床榻边围了一圈的人。
  其中有一个穿著锦绣一脸焦灼的中年人,应该便是这个家族中的小少爷了。
  几个老婆丫鬟则是一个个嚎啕痛哭。
  还有两个穿著光鲜、梳著花白鬍子的人则是城里的名医。
  这两个名医看见杨胡时眉宇间都是不屑的皱起了眉头。
  带头的那个白鬍子老大爷先是打量了他一遍,鼻子里面嗯哼一声:
  “孙掌柜,找来的就是这个小子啊!”
  “乳臭未乾,嘴上没毛,还想来给老太爷看病?”
  旁边的他也摇头。
  “老太爷这是得了水鼓之症,药石不治,我们这些做医生几十年的人都拿他没办法,一个小毛头能有什么办法。怕是要来骗银子吧。”
  周家小少爷的脸庞闪过一抹纠结。
  孙掌柜急的眼冒冷汗忙打圆场:“各位先生息怒,这杨大夫在村里可是神医啊”
  “神医”白鬍子老人大笑道,“我看神棍更合適一些。”
  杨胡没有接话。
  他就这么几天,听多了。
  吵架有用么?
  治好病,才算本事。
  他看看那两老先生。
  干几十年活,虫鼓都摸不出来了还当水鼓绝症,怪不得越来越不好。
  也就怪不得这城里的一眾名医们,都无能为力了。
  不是治病难。
  是他们根本看不出病在哪?
  直接冲床榻而去,然后蹲下身来。
  伸出手搭住了老者的脉。
  哗地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伸出的手搭脉。
  杨胡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沉细细又紧绷。
  他又掀开老者的眼皮,然后俯身去嗅了一下,再把手放在那里使劲儿敲。
  咚咚咚……
  不是水。
  如果真的是水鼓,敲出去会是一阵空响。
  他还注意了几处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老人的甲变黑,眼白里面隱约有些黑色的小斑块,翻开嘴唇,舌头里面也是如此。
  这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在那俩老先生眼里都是死到临头的象徵。
  但在他来看却是件件指向同一病症的证据。
  他的那点推测落地了。
  这哪是什么水鼓?
  是虫。
  老太爷肚子里长了一肚子的虫。
  越积越多,虫子结成大坨堵住肠子,气积屎胀,才会把肚子涨得这么大。
  在他的世界里不算什么大问题,打上几针杀虫的针药,就把虫给排出来就没事了。
  但是他不会这么说。
  他这样说的话,屋里的那些人谁相信?
  “嗯。”周家少东家过来问道,“小神医,我爹,真的还有救?”
  杨胡把手收了回去,站起来。
  “有救。”
  两字平平淡淡。
  但轰一声就像爆炸了一般。
  “有救?”白鬍子老头气得鬍子乱跳,“小儿郎,放屁!老太爷的病,连我们都解决不了,你说有救?”
  “就是!”另一人也在附和,“小子你不要脸,敢拿著人命来骗我们钱?”
  周家少东家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是希望有人能把老爹给治好的,又是害怕自己被骗。
  杨胡並不著急辩驳。
  打开箱子拿出笔纸,刷刷写了开来一张处方,递给过去。
  他一看之下,面色剧变。
  他並不懂医术。
  但是那种药他倒是知道一些名字。
  都是有毒性的猛药。
  他心里却有数。
  以毒攻毒。
  这几样草药的毒素杀人不见血,杀的是人肚子里的虫子。
  这药的剂量他掌握好了,那虫子就死了,他就活著。药量如果掌握不好,才会伤了自己的身体。
  这就看他的两只手了,他手上的这两根指头可是金贵得很呢。
  別人看了这是一帖虎狼药,他却是看的这一剂是救人的灵丹妙药。
  “这……这这是个什么药方?少东家的手都在哆嗦呢。这几种,不是毒药嘛”
  旁边那俩名医也是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然后就是一阵冷笑。
  “好啊”白鬍子看著这张药方子声音都变了,“这老太爷病都快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给他弄这么一副虎狼药,是给老太爷治病的药还是想害死老太爷的药。”
  “明明是你要害少东家!”那个老名医怒吼起来,“少东家万万不可让他胡来,吃了这个药今晚老太爷就没了性命了。”
  那满屋子的丫头婆娘们又是大哭了起来。
  周家的少东家手里抓著这张药方子,手心都在出汗了,看著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再看看这跟自己年龄一般大的毛孩子,一下子还真是拿不住主意到底是要相信这两个几十年的老医生,还是相信这毛头小子嘴里说的虎狼之药。
  屋子里的一群人都將眼神落在了杨胡的身上。
  屋角的秦英装著做自己的媳妇儿低著头没有说话,不过杨胡知道她小手里的刀早就准备好了。
  要是真的有那么回事儿的话她肯定第一个动手。
  可杨胡一点也不害怕。
  他知道这个关卡今天必须要过,要想治好他爷爷的病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让他们屋里面的一屋子人把这些所谓的虎狼之药吃下去。
  他站起身后目光没有看向这两个老医生而是看向周家的少东家。
  “听我的,这药就在今晚用,三日之后保你老太爷吃饭!”他说的不大会很大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晰。
  他话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屋里面的其他人包括那俩位名医全都噎在了那里一句也没回过来。
  屋子里鸦雀无声。
  周家的少东家的目光在杨胡以及那一纸药方子上面来回扫动著。
  老爹的命现在全在他少东家的一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