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杀清狗
  陆小凤在旁边看完了整场戏,忍不住嘖嘖连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看向薛存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薛兄弟,你这脾气可真是……嘖嘖,痛快。不过话说回来,龙四爷那边回头怕是得要个说法了。”
  薛存孝淡淡地说了一句:
  “想请人,就得等。不耐烦的可以去別处,我自己等。”
  “至於龙四爷,我想以他对外的人设,只怕第一个教训的是龙小云而不是我。”
  陆小凤听了,嘴角直抽抽。
  什么叫对外人设?
  难道这龙啸云还有对內面目?
  那薛存孝又是如何得知?
  不过陆小凤到底是陆小凤,很快就不纠结这个了。
  “得,这大热天的,换作別的事,我陆小凤打死也不愿意在这儿乾等著。不过嘛,跟有趣的人一起等,那就有趣得很了。你既然要等,那我也陪你等。”
  薛存孝看了他一眼,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陆小凤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睛一亮,夸张地拍了拍巴掌:
  “不得了不得了,能让薛大侠笑一笑,看来我陆小凤的面子比想的还要大一些。”
  薛存孝没再理他,转身面向药铺门口,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龙小云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捂著半边肿脸,气鼓鼓地瞪著薛存孝的背影,心里把他骂了个千百遍。
  可骂归骂,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他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怕,这种感觉让他很憋屈,可偏偏又毫无办法。
  外面的这番动静,药铺门口排队的百姓们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虽然都是穷苦人家,但眼睛不瞎。
  尤其是那个带刀的少年,虽然穿著朴素,可出手就打人。而且打的那小孩穿的可是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这等人物来了,莫不是来找扁姑娘麻烦的?
  但如果是来找麻烦,又何必如此客气的排队?
  百姓们心里都有些忐忑,有的偷偷拿眼瞄薛存孝,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队伍里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气氛。
  扁素问自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方才正给那个老人號完了脉,去取药的时候,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巷口的三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一个留著小鬍子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红衣裳、满脸煞气的小孩。
  这种组合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都很惹人注目。
  而后来那小孩闹起来,似要来闹事,少年不顾其身份出手打了那小孩一巴掌,出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是让她多看了一眼。
  不过她的目光只在薛存孝身上停了一瞬,隨即便收了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是在笑还是觉得有趣。
  然后她便將药递给面前的老人,嘱咐了两句熬药的注意事项,接著便继续招呼下一个病人,仿佛外面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布棚底下的阴凉也越来越小,排队的人一个一个地上前,又一个一个地离开。
  扁素问看病的速度不快不慢,对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耐心,同样的温和。
  陆小凤站在巷口的墙根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摺扇来,上面还绣著一朵江南小花,不知道是从哪个姑娘身上摸来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他是个坐不住的人,可这回倒真的安安静静地等著了。
  薛存孝像一尊石像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的街面。
  龙小云则蹲在一旁的墙角玩蚂蚁,半边脸还肿著,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却始终没敢再闹。
  还没等多久,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是一队官兵。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军官,脸上的肉堆得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八个月的胎,腰间的刀鞘拖在地上,走起路来一摇三晃。
  他身后跟著十来个身穿號衣的清兵,一个个横眉竖目,有的手里拿著腰刀,有的提著锁链,大模大样地穿街过巷,路上行人见了纷纷避让,躲得远远的,连摆摊的小贩都慌忙把摊子往路边挪了挪。
  这队官兵径直朝著药铺这边走了过来。
  薛存孝和陆小凤同时正了正神色。
  他们都知道青州是清廷的地盘,清兵在这些地方向来是为非作歹、鱼肉百姓,没少干缺德事。
  这伙人这个时候往这儿来,绝不是来瞧病的。
  龙小云蹲在墙角,看到这队官兵,那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肿著半边脸的嘴角竟然还扯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接著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大有一副“我看你们怎么办”的架势。
  那队官兵径直朝药铺而来,人还没到跟前,为首那个肥头大耳的军官便已经不耐烦地挥著手,扯著嗓子吆喝起来:
  “滚开滚开滚开!官兵办事,閒杂人等统统滚开!”
  排队的穷苦百姓们一看这阵势,脸都嚇白了。
  他们本就是城中最低微的人,平日里见了官兵恨不得绕著走,哪敢有半分违抗?
  当下便一鬨而散,转眼间药铺门前便空了一片。
  只有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薛存孝和陆小凤。
  那军官见旁人都跑了,唯独这两个人不走,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一个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看著都不像什么权贵人物。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张口便骂:
  “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没看见官差办事?还不滚开!”
  陆小凤和薛存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竟同时笑了一下。
  陆小凤转过脸来,笑眯眯地问:
  “不知所为何事?”
  那军官见他还敢搭话,更不耐烦了,把手一挥,蛮横道:
  “关你屁事!既然你们不肯走,好啊——”
  他冷笑一声,回头冲身后的士兵一扬下巴,“来人!把这两个刁民给我抓起来,押入大牢!我倒要看看他们到了牢里还知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两个士兵应声出列,捋著袖子便朝薛存孝和陆小凤走来,脸上掛著惯常的凶横,显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事。
  薛存孝没等他们走到跟前。
  他直接迈出一步,右手探到腰后,握住刀柄,拔刀。
  刷!刷!
  两刀,两颗人头弹起。
  鲜血从断颈中喷涌而出,溅了那军官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