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抓到配角!
  搜查令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到的。
  陆诚带人重新回到白鹤里37號,刘小芳还在。
  正如陆诚判断的那样,她没跑,不但没跑,甚至还烧了一壶水在喝茶,小胡在外面守了一夜,说刘小芳一晚上灯都亮著,但没有任何外出的跡象。
  搜查进行得很快。
  出租屋翻出来的东西不少:三部手机,全是廉价机型,无一例外装著预付费sim卡。一个塑胶袋里有四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著日期、金额、对应的网名。
  最有价值的是那个红色双肩包。
  刘小芳说“不是她的”,但包里装著她名下第三家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已註销的那家美容店。还有一沓银行流水单,列印日期是两周前,上面的帐户名正是刘小芳。
  流水记录很有意思,过去六个月,这个帐户有多笔大额进帐,每笔三万到八万不等,进帐后通常在三天之內就被分散转出到不同帐户。
  经典的拆分洗钱手法。
  “刘小芳,诈骗罪,够了。”陆诚把搜到的东西拍了照,编了號,让小郑带回去做物证登记。
  刘小芳被带上车的时候,始终没说一句话。
  回到分局,陆诚先把刘小芳安排进了另一间审讯室,没急著审。他先去看了一眼苏清舞。
  苏清舞正在电脑前整理之前五起案件的证据材料。
  “搜到了?”她抬头问。
  “东西不少。”陆诚在她旁边坐下,把物证清单递过去,“三部手机是关键,里面的通讯记录和简讯如果没被刪乾净,能直接关联到受害人那边去。”
  苏清舞扫了一眼清单:“这批东西需要送技术科提取数据,走程序快的话今天下午能出结果。”
  “你去盯一下,优先提取手机数据。”
  “好。”苏清舞拿起清单准备走,又回头补了一句,“胡雅上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进展。”
  “我回头跟她说。”
  苏清舞走了,陆诚灌了一杯凉白开,去了审讯室。
  刘小芳的表现跟周秀兰完全不同。
  周秀兰是那种心理防线不高、戳两下就漏的类型。刘小芳不是,她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很直,一双窄长的眼睛看著陆诚,既不躲闪也不对抗。
  “要喝水吗?”陆诚开了个寻常的头。
  “不用。”
  “你名下七家公司,註册地分別在江海市、临水市和富安区。行业跨度很大,教育、美容、家政、婚介,註册之后运营不超过一年全部註销,想听听你自己的解释。”
  “创业失败很正常,十个创业九个死。”
  陆诚点了点头,好像很认同她这话。
  “那你帐户上过去半年进帐的四十多万,是创业收入?”
  刘小芳的眼皮跳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诚看到了。
  “朋友之间的借款往来。”
  “借款?三万到八万的进帐,进来之后三天內拆成五到十笔转走,这叫借款?”
  刘小芳没回话。
  “周秀兰已经交代了。”陆诚把周秀兰的笔录要点摘了几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刘小芳低头看了几行,表情没变。
  “她说的是她的事,跟我没关係。”
  “你在出租屋里被搜出来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通讯工具,这些也跟你没关係?”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出现在那里的。那间屋子是合租的,之前有很多人住过。”
  陆诚笑了,这个女人很硬,而且受过一定程度的“反审讯训练”——至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不能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轻易认罪。
  传销出身的人,这方面的意识確实比一般人强。
  “行。”陆诚站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逼问,审讯不是一锤子买卖,有些人需要时间来消化恐惧。现在的刘小芳还在那股“我什么都没说就什么都证明不了”的劲儿上,硬磕没有意义。
  等技术科把手机数据提出来,证据链一套,她想不认都不行。
  陆诚出了审讯室,给秦勉打了个电话:“队长,刘小芳暂时不说话,等手机数据出来再谈。另外有个情况——实际出面行骗的女人叫丁敏,周秀兰供述的,这个人是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一环,目前在逃。”
  “丁敏?查了吗?”
  “正让小郑小胡查,但从周秀兰的描述来看,这个丁敏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每次作案都换装易容,行踪飘忽不定。”
  秦勉的语气变得认真:“如果丁敏跑了,我们抓到的就只是团伙的外围,主犯不到案,这案子结得不漂亮。”
  “我知道。”
  “陆诚,需要什么儘管提。”
  “给我两天时间。”
  “可以。”
  对於陆诚,秦勉向来放心。
  案子在他手里总归是会破的,只是时间问题。
  掛了电话,陆诚回到办公室,白板上的关係图被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刘小芳——策划、统筹、资金处理。
  周秀兰——配角,扮演家长。
  丁敏——主角,扮演未婚妻。
  临时演员——扮演父亲,不固定。
  结构简单但高效,三个核心成员加临时人员,足以支撑一条流水线式的骗婚作业。
  问题在於丁敏。
  陆诚在白板上“丁敏”的名字下面打了一个问號,这个人是整件事的核心执行者,直接面对受害人,承担最大的暴露风险,按常理,她应该是分赃最多的那个。
  但周秀兰的供述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她说“事成之后,东西给我拿去卖,抽一成佣金”,那么剩下的九成去了哪?
  按周秀兰的说法,金饰品卖出的钱和彩礼,全部匯到刘小芳的帐上,由刘小芳统一分配。
  如果刘小芳负责分钱,丁敏拿大头,那刘小芳的流水帐上应该有对丁敏的转帐记录。只要查到转帐对象,就能锁定丁敏的真实身份——至少能锁定她的银行帐户。
  思路理通了。
  陆诚等数据。
  下午三点四十分,技术科那边出了结果,苏清舞拿著一叠列印纸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告诉陆诚——有货。
  “三部手机全部提取完毕,其中两部已经恢復出厂设置了,但技术科做了数据恢復,找回了部分简讯和通话记录。”
  她把列印纸铺在桌上,用笔標出了几处重点:
  “第一部手机,最近三个月跟一个尾號3347的號码通话频繁,平均每三天一次,每次通话时长五到十五分钟。这个號码註册人是丁敏,身份证地址在皖省合肥——但我已经验过了,这又是一张被盗用的身份证。”
  “第二部手机是专门用来接收转帐验证码的,绑定了刘小芳那张银行卡,简讯记录里有大量验证码和交易通知。”
  “第三部手机比较有意思。”
  苏清舞指著最后一页,“技术科恢復了一段很短的录音,只有十一秒,是用手机自带的录音功能录的。录音里有两个女人在说话,一个是刘小芳,另一个——不確定是谁,但她说了一句话……”
  苏清舞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质量不好,底噪很重。
  前几秒是翻东西的声响,然后一个偏尖的女声说了一句:“下一单做完歇两个月,我脸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紧跟著刘小芳的声音:“歇什么歇,钱还没够。”
  尖声女人回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没听清楚。然后录音就断了。
  “『我脸都快不认识自己了』。”陆诚重复了这句话,“是丁敏。”
  “基本可以確定。”
  陆诚盯著那叠列印纸看了一会儿。
  “3347这个號码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苏清舞翻了翻:“四天前,通话基站定位在江海市火车站附近。”
  “四天前……也就是胡鑫订婚宴失败的前一天。”
  “对。”
  “她还在江海,或者四天前还在。”
  陆诚把那叠纸收了起来。
  “得把刘小芳的银行流水里所有转出记录筛一遍,重点看三万以上的转出,对方帐户信息全部拉出来。”
  “我让老周跟银行对接,今天之內能出。”
  “好。”
  苏清舞准备出门,又停住了:“对了,胡雅打电话过来问进展,你给她回个电话,是她弟担心著急。”
  陆诚点点头,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胡雅,案子有进展,抓了两个人。但主要嫌疑人还没到案,你让你弟別急,更別在网上乱发什么东西。”
  胡雅在电话那头差点把大拇指通过手机伸过来:“抓到人了,陆警官太厉害了!”
  “两个配角,主角还在找。”
  “钱呢?”
  “还在查,你弟那二十五万不是最大的,这帮人总共骗了上百万了,我们正在往上查。”
  “辛苦了!我弟昨天开始吃饭了,但精神还是不好,整天在家里发呆。”
  “告诉他,案子会破,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好好,辛苦你了陆诚!”
  掛了电话,陆诚揉了揉脸。
  案子到了这个节点,方向是清楚的——丁敏是核心目標,必须找到她。但她的真实身份隱藏得很深,化妆易容、频繁换號换住所,標准的老手做派。
  常规的侦查手段,够呛。
  除非换个思路。
  陆诚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停车场里的几辆车。他的脑子里有个念头在转,越转越快。
  嫌疑人的反侦查水平再高,也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弱点——生理需求。
  丁敏化妆水平高,那她的化妆品从哪来?专业级別的化妆品和特效妆材料不是隨便在超市能买到的。影视级的硅胶假皮、专业修容盘、皮肤粘合剂,销售渠道非常有限。
  江海市能买到这些东西的地方,陆诚掰著手指头数了数。
  不超过五家。
  ……
  第二天一大早,陆诚兵分两路。
  小郑和小胡去跑银行对接,调取刘小芳帐户的转出明细。陆诚和苏清舞去了另一个方向——江海市唯一一家专营影视特效化妆材料的批发商。
  这家店叫“幻顏工坊”,开在老城区的一条文化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书画装裱店和一家手工皮具铺之间。
  店主姓葛,四十来岁的男人,以前在横店做过几年化妆助理,后来回江海开了这家店,主要做线上批发,线下零售只是捎带。
  陆诚和苏清舞进去的时候,葛老板正对著电脑处理网店订单,一只手夹著烟,一只手点滑鼠。
  “买东西?”他头没抬。
  “聊聊天。”陆诚把证件搁在柜檯上。
  葛老板看了一眼证件,把烟掐了,態度变得客气了不少。
  “两位警官,什么事?”
  “你这儿卖硅胶假皮吗?就是贴脸上改变轮廓那种。”
  “卖,进口的国產的都有,进口的一套大几千,国產的便宜点,八百到一千五。”
  “过去半年,有没有散客来买过?不是剧组那种批量採购,就是个人购买。”
  葛老板想了想:“有啊,做cosplay的、拍短视频的,偶尔有几单。”
  “有没有一个年轻女性,二十多岁,长得不错,单独来买的?可能买得比较杂,假皮、修容、肤色遮瑕这些都要。”
  葛老板皱著眉回忆了一会儿:“你一说还真有,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来过一个姑娘,戴著帽子和口罩,我没看到脸。她买了两套国產全脸硅胶贴片,还买了一组肤蜡和专业卸妆油。”
  “怎么付的款?”
  “现金。”
  这就比较棘手了,现金交易意味著没有电子支付记录反向查身份。
  “你店里有监控吗?”
  “有是有……”葛老板挠了挠头,“但那个监控的录像只保留三十天,过期自动覆盖了,两三个月前的,铁定没了。”
  陆诚没显出失望。他接著问:“你卖的这种全脸硅胶贴片,是什么品牌?”
  “国產的叫『千面』,广州那边一个厂子做的,做影视剧特效化妆的基本都知道。”
  “线上也能买到?”
  “能,但线上买一般走的有地址有手机號,付款记录也有。”
  “有没有可能她后续又在你网店上復购了?”
  葛老板转过身翻起了网店后台的订单记录,一页一页往下拉,陆诚和苏清舞站在柜檯边等著。
  翻了不到两分钟,葛老板手指一停。
  “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