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找上门!
  “这个。”
  葛老板指著屏幕上一条订单,“三周前,买了两套千面的全脸硅胶贴片,浅肤色。收货地址在……滨江区白鹤里42號。”
  陆诚跟苏清舞对视了一眼,白鹤里37號是周秀兰和刘小芳的出租屋,42號就在同一条巷子里——隔了不到五十米。
  收件人名字写的是“李婷”,电话號码尾號9021。
  “把这条订单的完整信息列印给我。”
  拿到订单信息,两人出了门。
  苏清舞在车上就开始查收货电话。
  “9021这个號码,是一个月前才激活的预付费號,没有实名认证。”
  预料之中。
  “但白鹤里42號这个地址是实打实的,她敢用这个地址收快递,说明那段时间她就住在附近。”
  “你觉得她现在还在那附近?”
  “不太可能,周秀兰被抓了,消息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如果她足够聪明——目前看来她確实聪明——应该已经转移了。但她不一定跑远。”
  “为什么?”
  “因为刘小芳被带走的时候,她不知道刘小芳有没有交代。如果她跑太远,就完全丟失了信息来源。她需要观望。”
  陆诚的手机响了,小郑。
  “陆哥,银行流水的转出明细拉出来了,过去六个月,刘小芳帐户向七个不同的银行帐户转过款。其中有一个帐户比较特殊——户名是『韩丽』,累计收到转帐十九万八。”
  “韩丽?”
  “户籍信息我查了,皖省合肥人,二十八岁。但这个帐户的开户行是江海市工商银行长江路支行,开户时间是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恰好是整个骗婚系列案开始的时间节点。
  “韩丽这个身份是真的还是又盗用的?”
  “目前还没確认,合肥那边的协查请求已经发了,等回復。”
  “行,还有呢?”
  “另外六个帐户都是小额,几千到一万,收款人分別是周秀兰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临时演员之类的,大头全在韩丽这个帐户上。”
  十九万八,五起案件总涉案金额过百万,如果刘小芳是中间人,抽成之后往上交——那韩丽这个帐户背后的人,就是丁敏。
  或者,韩丽就是丁敏。
  又或者,韩丽也只是丁敏的一个马甲。
  陆诚掛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去哪?”苏清舞问。
  “工商银行长江路支行。”
  到了银行,陆诚出示了工作证件和协查公函,柜檯经理配合调取了韩丽帐户的开户资料。
  开户时预留的手机號尾號——3347。
  就是那部跟刘小芳频繁通话的號码。
  手机號对上了。
  开户时提交的身份证照片是个標准的证件照,年轻女性,瓜子脸,眉毛很浓,嘴唇偏厚,说不上多漂亮,但五官基本协调。
  陆诚举著手机上胡鑫的合照跟这张证件照对比——完全不是一个人。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化妆可以彻底改变一张脸。
  倒是有一个细节吸引了陆诚的注意。
  证件照片上这个女人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这种东西不太可能是化妆画上去的,也很难通过化妆完全遮盖。
  陆诚拿手机拍了这张照片,放大了耳垂的部分,保存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苏清舞在副驾上翻手机,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
  “合肥那边回復了,韩丽这个人——真实存在,本人在合肥一家服装厂上班,身份证一年前丟过。”
  又是盗用。
  “这个丁敏手上到底有多少张別人的身份证?”苏清舞忍不住感嘆。
  “在网上买的。”
  陆诚回答得很乾脆,“暗网上一套完整的身份信息——身份证號、正反面照片、手持照——售价两三百块,批量买更便宜。”
  “那韩丽这个开户身份证照片上的人,是谁?”
  “就是丁敏本人。”
  陆诚把车停进分局的停车场,熄了火,转头看苏清舞,
  “或者说,最接近丁敏本人样貌的一张脸,开银行帐户要过人脸识別,硅胶面具骗不了银行的活体检测系统。所以她在开户的时候,用的是一张最接近真实身份证照片的轻度化妆——改变了眉形和唇形,但脸部轮廓改不了。”
  “你是说……”
  “证件照上那张脸的基本轮廓,就是丁敏的真实面孔,至少下頜线和颧骨的位置是真的,银行的人脸识別会对比身份证晶片里的照片和现场拍摄的人脸,允许的偏差范围很小。她能通过验证,说明她的真实长相跟那张被盗用的韩丽的证件照有一定的相似度——这也是她选择盗用韩丽身份证的原因。”
  苏清舞消化了几秒钟,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可以反过来找——在江海市范围內,调取所有跟这张照片面部轮廓匹配度高的女性信息?”
  “范围太大了,缩小一下——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皖省籍或有皖省居住记录,最近一年內在江海市有过酒店住宿、房屋租赁或银行开户记录,再叠加那颗耳垂上的痣。”
  陆诚拿出手机给小郑发了条信息,把筛选条件列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挺大,照得停车场白花花的,他眯了眯眼。
  快了。
  丁敏跑不了多远,她的活动半径被快递地址、手机基站、银行网点框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她再怎么换脸,骨头换不了,痣也抹不掉。
  回到办公室,秦勉迎上来。
  “陆诚,刚接到临水那边电话。”他的表情怪怪的。
  “怎么说?”
  “临水刑侦大队今天上午在他们辖区內又接到一起报案,二十九岁的快递小哥,认识了一个月的『女朋友』跑了,彩礼被捲走十六万。”
  陆诚目光微微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发现人跑的,恋爱关係是三周前建立的。”
  三周前,正是胡鑫案发前后的时间,也就是说,丁敏在骗胡鑫的同时——还在临水同步开了另一条线。
  多线並行。
  陆诚之前推断的“团伙多条线同时推进”被坐实了。
  而且更说明一个问题:丁敏在抓紧时间疯狂捞钱。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她急了。
  “临水那起案子的受害人,让他保留好所有材料,併案处理。”
  秦勉已经安排了。
  下午五点,小郑和小胡筛选的结果出来了。
  符合条件的有十二个人,陆诚一张一张照片看过去,到第九张的时候,他的目光定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皖省芜湖人,二十七岁,右耳耳垂上有一颗痣,下頜线的弧度跟银行开户照片上的那张脸高度吻合。
  她的名字不叫丁敏。
  叫方圆。
  名下无房无车,在江海市没有社保记录,最近一次酒店住宿记录是五天前——临水市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
  陆诚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临水刑侦大队,同时发了一条信息:核实该人是否还在你辖区內,务必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回復很快。
  “我们查,今天之內给你答覆。”
  陆诚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一支笔。
  苏清舞端了杯茶送过来。
  小郑也凑过来。
  “陆哥,你说这个方圆,真名到底叫什么?”
  “不重要。”
  陆诚接过杯子,“名字可以换一百个,但脸上那颗痣——跟著她一辈子。”
  晚上八点多,临水那边回了电话。
  “陆警官,查到了,方圆目前还在临水,住在高铁站东边一个叫和平小区的地方,三天前用另一个假名字租的房,我们已经锁定了具体楼栋和房间號。”
  “人確认在里面吗?”
  “半小时前外卖员送了一份餐到那个房间,有人开门取了。”
  陆诚站了起来。
  “別动她。我明天一早到。”
  他掛了电话,给秦勉报备,然后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打了个电话给苏清舞。
  “明天跟我去趟临水,早上六点出发。”
  “行。”苏清舞没问为什么,两个字利落乾脆。
  苏清舞给胡雅发了一条微信。
  “快收网了。”
  胡雅秒回了四个字加一排感嘆號。
  陆诚出了分局的大门,外面的风凉颼颼的,他伸了个懒腰。
  收网。
  这两个字说出来简单,执行起来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方圆——或者叫丁敏,或者叫她任何一个用过的名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被逼急了,反应往往比蠢人更难预判。
  陆诚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
  凌晨四点半,陆诚的闹钟响了。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状態还行,多亏了系统改善体质,刑侦工作是个脑力加体力的累活,很多老刑侦都形成了一种习惯,案子没结的时候,身体会自动进入一种低功耗高效率的运转模式,饿了吃两口,困了眯一会儿,醒了立刻能进状態。
  陆诚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衣服,检查了一遍手机里存的照片和文件。六点整,他到楼下的时候,苏清舞已经在车边等著了,手里拿著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给你的。”
  陆诚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热著。
  “临水那边什么情况?”苏清舞上了副驾驶。
  “昨晚十一点最后一次確认,外卖骑手送了第二单,还是同一个房间有人接,他们安排了两个人在小区外面蹲著,没异常。”
  “她一个人住?”
  “不確定,租房的时候只登记了一个人,但谁知道呢。”
  江海到临水走高速一个半小时,这个点路上车少,陆诚开得快,七点二十就下了高速。
  临水刑侦大队的联络人叫马骏,三十出头,说话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见了面先握手,然后把两人带到临时指挥点——一辆麵包车,停在和平小区北门外三百米的一条支路上。
  “昨晚到现在没动静,灯十点半灭的,今早六点四十亮了一次,然后又灭了。”
  马骏指著小区里一栋六层老楼的四楼,“402,阳台上晾著衣服,昨天下午掛上去的。”
  陆诚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阳台上掛著两件女式上衣和一条牛仔裤,旁边还有一条浴巾。
  “小区有几个出口?”
  “两个,北门和东门,我在两边都放了人。”
  “她出来过没有?”
  “从昨天下午我们盯上到现在,没出来过。”
  陆诚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平小区是那种九十年代末建的老小区,没有围墙,只有一圈半人高的铁柵栏,物业形同虚设,进出基本靠走,楼道没有门禁,单元门常年敞著。
  “抓捕方案怎么定?”马骏问。
  陆诚想了想:“几个要点。第一,这个人反侦查能力强,不能给她反应时间,从敲门到控制必须在十秒之內。第二,她有大量的化妆材料和假身份证件,如果让她进了卫生间反锁,她可能会销毁物证。第三,不確定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不敲门?”
  “敲,但敲之前先把后路堵死。阳台那边能不能封住?”
  马骏看了看楼体结构:“四楼阳台下面是三楼的阳台,如果她从阳台翻下去——”
  “她不会翻。”
  苏清舞开口道,“她不是暴力犯罪嫌疑人,跑归跑,不会冒摔死的风险。但她可能会从阳台扔东西——手机、u盘、证件。”
  这个判断有道理。
  “那三楼阳台安排一个人接著。”陆诚说。
  马骏点头,开始分配人手。
  七点四十五,所有人到位。
  陆诚和苏清舞,加上马骏和他的两个手下,一共五个人上楼,两个在四楼楼梯口,两个在门口,陆诚负责敲门,三楼阳台下面的草地上还蹲了一个人。
  老楼的楼道灯坏了一半,水泥台阶踩上去有回声,五个人脚步压得很轻,到了四楼走廊。402的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柵栏门加木门,柵栏门开著,木门关著。
  陆诚凑近听了几秒——里面有水声,在用水。
  他回头冲马骏比了个手势:准备好。
  然后敲门,三下,不重不轻。
  水声停了。
  “谁?”
  女声,偏尖,跟录音里那个声音高度相似。
  “快递,您有个包裹。”
  沉默了两秒。
  “放门口吧。”
  “要签收的,麻烦开下门。”
  又是两秒沉默,陆诚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轻而快,不是朝门口来的方向——是往里走。
  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