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载入史册?
  第99章 载入史册?
  灿烂的灯光。
  如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苏杨恍惚间站了起来,看著一波又一波迎过来的观眾们。
  他感受到他们激动地说著一系列的话。
  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也听到了一些亚裔导演激动的围了过来,叫嚷著、兴奋的说了很多东西。
  灯光下,苏杨被簇拥著说了很多东西,夹杂著许许多多的中文。
  其中,有深层次的隱喻,有悸动的情怀,有对人性与生命的礼讚,也有人类共同命运的渲染,更有人类文明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哲思。
  每一个字苏杨都能听懂,可当这些字连成句子,他只觉得茫然————
  那意思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如果说,其他的讚美,苏杨都归功於可能这部电影確实是一部“艺术”电影,大师的境界,他这种连一天课都没有上过的电影小白,怎么可能理解,但,后面对自己演技的讚美,却让苏杨精神微微一震!
  “苏杨先生————”
  “你是我见过,最伟大,也是,最朴实,也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6
  “,他看到了一个法国导演,非常激动地朝著他冲了过来,眼神充满著苏杨整不明白的神经质。
  他握著苏杨的手握了许久,丝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不断地疯狂地聊著这部电影,聊著自己的演技,苏杨露著微笑,想缩回手,却怎么都缩不回来————
  看著首映大厅越来越多的人围著自己,苏杨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感。
  似乎是照相机的灯光太过於明亮。
  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苏杨先生,请,一定要和我聊聊————”
  “苏杨先生,我叫弗兰克.德拉斯!我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请,一定要找我!”
  “我在酒店等你,这是我的名片,今晚,我会一整晚在酒店里等你!”
  ”
  在一阵阵喧囂和嘈杂的声音之中,苏杨感觉自己的耳膜震颤得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露著微笑,偶尔说几句“谢谢”。
  最终,他收下了一张又一张名片,但又不敢去装裤兜,生怕这些名片把昂贵的裤兜给弄坏了,得赔钱。
  好吧,实话实说,也不是不敢,而是他发现这些裤子竟然没有裤兜————
  设计得非常不合理!
  “各位!”
  “各位,苏杨先生很累了!”
  “接下来的发布会,我会代《荒原》剧组来进行————”
  “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苏杨先生,这边请,这边走————”
  ,”
  就在苏杨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时候,助理艾薇终於挤进了人群,挡在了苏杨面前。
  紧接著,她露著微笑,將所有人都挡住,紧接著,吩咐著早已经准备好的安保人员,稍稍护住苏杨,让苏杨不至於被这些媒体骚扰一步步离开。
  不过————
  等苏杨跟著那些保安人员走出放映厅的那一刻————
  人山人海的媒体,突然发疯似地冲了过来,拼命地將苏杨围著。
  “苏杨先生,能告诉我们,您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吗?”
  “苏杨先生,请问,我们能给你来一篇专访吗?”
  “苏杨先生,听说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导演大卫盛讚你,说你是他最满意的演员之一,是吗?”
  闪光灯不断闪烁,各种提问此起彼伏。
  苏杨仿佛一下子被媒体海洋给围著一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室息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方。
  远方密密麻麻的,全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记者,甚至很多记者都在外面排著队,发疯似地往里挤。
  苏杨全程沉默————
  然而就在上车的时候。
  一位法国记者激动地挤到前排:“您在片尾长达二十分钟的独角戏震撼了所有观眾,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是如何表现的?”
  另一位亚裔影评人紧接著追问:“钻木取火和狼群对峙的镜头完全没有使用替身,您当时是如何克服恐惧的?”
  紧接著,这个时候,好像是英国《银幕》杂誌的记者举著录音笔高声问道:“作为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您是如何理解大卫导演那些抽象的艺术要求的?”
  苏杨被这些记者给围著,甚至一度上不了车。
  就在苏杨无可奈何的时候,翻译小林匆忙挤进人群,用中文提醒:“只需要保持微笑,说“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苏杨望著四周狂热的面孔,一时间,竟然有些惧场————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啥玩意都说不出来————
  最终在反覆折腾下,被挤来挤去的他,终於上了车。
  上车以后,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不多时,小林与助理艾薇也坐上了车。
  车门徐徐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和吵闹,但车窗边上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媒体,却始终让苏杨心有余悸。
  “不適应?”
  车內短暂寂静。
  助理艾薇打量著苏杨,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杨看著车窗外点点头:“不太习惯。”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自己这身衣服。
  万幸,自己保护得很好,在那些媒体围攻下,自己也保护得很好,並没有让这身衣服损坏,否则,搞不好得让剧组出点钱。
  “我的衣服在哪里?”
  “你不喜欢这身衣服?”
  艾薇有些惊讶地看著苏杨。
  “不习惯,我还是喜欢穿我原来的衣服————接下来的场合,我也要一直穿著这些西装吗?”苏杨默默脱下西装,在艾薇的注视下,將衣服轻轻叠好,放到一旁。
  “严格来说,您確实得穿。这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场合————”
  “穿自己的衣服出席,不合適吗?”
  “很少有人这样。至少,在关键的开幕式和闭幕式上,著装必须精致。这不仅是对主办方的尊重,也是对电影艺术的尊重————”
  “哦。”苏杨点点头。
  艾薇仔细观察著苏杨的表情,却发现他对这身昂贵的西装毫无留恋,不禁笑了笑:“苏杨先生,您真是个很特別的人。”
  苏杨一愣。
  不穿这身西装,有什么特別的?
  “我见过许多一夜成名的人————”
  “他们刚成名时,对媒体的追捧和市场的关注极其痴迷————”
  “面对镜头,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倾诉出来————”
  “但您似乎很纯粹,既不激动,也没有那种新人得志的骄傲、自满,儘管您此刻確实该意气风发————”
  艾薇注视著苏杨平静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事实上,她见过太多亚裔演员,也见过不少在欧洲三大电影节获奖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在电影被认可、演技被讚誉时,会狂喜、失態,甚至有人激动到当场晕倒。
  而像苏杨这样平静的,极少。
  她想起他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上的表现————
  站在万眾瞩目的领奖台,手握奖盃,眼神里没有兴奋,只有诚恳的感激和谦逊。
  仿佛这份荣誉,只是电影路上的一小步而已————
  “我感觉,这不属於我————”
  苏杨摇摇头,无奈道。
  车內短暂的寂静以后,苏杨看到车窗外仍旧有无数记者发疯一样围在车上,企图採访点什么东西。
  苏杨感受到的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梦幻的不真切感。
  但,他整个人也非常的理智,而且越来越理智。
  他很清楚,一些东西来源於幸运,幸运有时候就像是井中月、镜中花一样,不属於自己。
  他迟早还是要回归他擅长的熟悉领域里,而不是一直在电影里面瞎混。
  赚完这笔钱,自己就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
  苏杨心中想著。
  艾薇端详著苏杨。
  心中由衷地感受到了一种尊重感。
  “大卫先生说您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特质,那种特別,隱约让他有种共鸣感————”
  “很多艺术家都不喜欢喧囂,他们喜欢平静————”
  “但,很遗憾————。”
  “苏杨先生,接下来这几天,您好好休息,除非不必要的採访,我都会帮您解决掉——
  ,,“不过,一些关键性的採访————”
  “譬如【坎城电影节】官方专访,譬如法国的媒体《荧幕》专访,这些重量级的专访,我希望你能接受一下————”
  “他们不是那种胡乱炒作的媒体,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一个浮躁的世界,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低头————”
  艾薇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遗憾与克制,努力表现出对苏杨的理解与尊重,可內心深处却泛起一丝恍惚。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红毯盛况,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著咖啡杯沿,低声嘆息,隨后又重新望向苏杨。
  此刻的苏杨正注视著那些媒体,目光中透著疏离。
  她想起团队曾反覆叮嘱他的採访细节,但这个青年却始终沉默————
  当夕阳的余暉洒在红毯上时,他冷峻的身影在万眾瞩目中迤然而过,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对媒体的喧器置若罔闻。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仿佛超脱於所有浮华与讚誉,眼中唯有对电影的纯粹追寻。
  想到这里————
  记忆像胶片倒带般闪回童年————
  那时她总爱躲在片场角落,看大卫叔叔顶著乱发咒骂著这些媒体。
  他们————
  似乎是一类人。
  也怪不得。
  她听到大卫导演曾说过一句:“他是一个很纯粹的电影人————”
  苏杨注意到艾薇复杂的表情,在听到她的话后,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误解了。
  他第一时间认真解释:“我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好,侥倖参演了大卫导演的影片,又侥倖获得认可。实际上,我根本不懂电影————一个不懂电影的人,终归是要回到懂的领域上去————”
  “我理解你,苏杨先生。”艾薇看著苏杨诚恳的表情,点头道:“大卫导演也曾长期受到媒体的困扰,这让他不胜其烦..
  ”
  苏杨感受到了鸡同鸭讲的感觉。
  最终选择了闭嘴。
  晚上十点钟,苏杨终於回到酒店,卸下一身疲惫。
  他脱下昂贵的外套,换回自己最舒適的旧衣服,整个人如释重负。
  酒店房间宽敞奢华,装潢富丽堂皇,即便是他过去的经歷,也很少住过这样高档的地方。
  尤其是那张柔软舒適的大床,他一躺下便昏昏欲睡。
  当然,这样的奢侈享受代价不菲————
  每晚6万美元的天价房费,让他忍不住咋舌。
  站在落地窗前,他望向远处若隱若现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会场,灯火璀璨,人潮涌动。
  如果此时有智慧型手机,他或许会忍不住拍下几张照片,记录这一刻的繁华与虚幻。
  看了一阵,欣赏了一阵以后,苏杨张了张手,隨后,躺在了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时光流逝,夜幕与晨光交替。
  当苏杨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竟然睡了將近一整天,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看著渐暗的天色,他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看了眼时间,他甚至不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拍摄电影时的疲惫与劳累,让他彻底透支。
  於是,就睡懵过去了。
  当他醒来走出房间准备溜达时,发现门外站著保安,而门口早已备好了餐点、生活用品等各类所需。
  见他出来,工作人员立刻迎上前来————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简直把他当上帝一般对待。
  苏杨吃过晚饭后,在酒店楼下散步时,像个初来乍到的乡巴佬一样,被酒店奢华的装修和高档的公共艺术震撼得目不暇接。
  望著屋外聚集的媒体和远处正在首映的电影光幕,他隱约意识到自己已是个公眾人物,於是接过服务人员递来的帽子和口罩,决定偷偷溜去观摩今年入围影片的展映现场————
  【坎城国际电影节】展映的电影,基本上都是邀请制。
  当然,除了持邀请函的嘉宾外,內部人员也能入场观看,但不一定有座位。
  苏杨怀著敬畏与学习的心態,默默走进几家正在展映的放映厅。
  他首先观看了世界名导卡斯特的《战爭与家园》。
  但看了20多分钟后实在难以忍受,便离开了。
  接著,他又偷偷去看了另一部名为《娜娜的一天》的电影。
  看完后,苏杨大受震撼,三观炸裂,全程听不懂这电影在讲什么,只看到一个女人走街串巷地晃悠了10多分钟。
  全程无聊到想吐————
  后来,他想著或许亚洲电影更容易理解,於是去看了《红土地》。
  虽然能勉强看进去,但剧情憋屈到让人发疯,看到一半时,苏杨甚至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短命。
  隨后,他又陆陆续续看了几场展映电影,结果整个人都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態————
  这些电影枯燥、无聊、乾涩、乏味,虽有衝突却一点都不爽快,好不容易等到情绪酝酿到极致,却突然戛然而止————
  苏杨感觉憋得都要爆炸了!
  晃悠一圈后,他终於回到酒店,却发现房间门口已站著几名记者模样的陌生人,艾薇也在其中等候。
  经小林翻译解释,他这才明白————
  原来这是坎城电影节官方安排的专访。
  酒店內。
  摄影机架好,记者们静坐在一旁,望向穿著普通的苏杨,眼中难掩震惊。
  红毯上那个高傲、忧鬱、光彩夺目的青年截然不同,此刻的苏杨朴素得近乎质朴,毫无修饰。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备受关注、讚誉如潮的年轻人,竟能保持这般真实的模样。
  从苏杨的神情中,他们確信,这绝非作秀。
  不知道是否是在大卫导演的电影光环下的原因。
  这一刻,一种肃然起敬的情绪,在眾人间无声蔓延。
  苏杨还是第一次接受专访。
  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之前,没有人关注他们。
  电影节结束后,在喧囂的热潮中,接受採访的是张城和余斌。
  他又跟隨大卫离开柏林,前往德国参与电影拍摄————
  直到此时此刻————
  专访给苏杨的感觉很舒服————
  至少比之前被无数媒体围堵、吵嚷的环境好太多。
  这位法国记者莉莉安·卡特声音甜美,长相出眾。
  然而,唯一让苏杨感到不適的是————
  这些人的专业性实在太强了。
  强到!
  苏杨感觉是一种折磨!
  灯光下,莉莉安正襟危坐地注视著坐在对面的苏杨。
  她突然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怎么紧张————
  为了这次採访,她做了充分的准备。
  儘管资料显示苏杨缺乏专业表演训练的背景,但莉莉安丝毫不敢轻视这位演员————
  他不仅入围柏林电影节並获奖,还获得过大卫导演的公开讚誉。
  班杰明导演也曾评价苏杨是一个很纯粹的演员,不喜欢採访。
  这一切都让莉莉安对他格外谨慎。
  事实上,在电影界,许多大师虽无高学歷,却拥有惊人的专业素养,创作出举世闻名的作品。
  她遇到过很多个了!
  她將银丝眼镜推至鼻樑,白皙的手指轻点茶几上的《荒原》场刊,笑容很甜美:“苏先生,您在第三幕的长镜头里对新表现主义”的詮释令人惊嘆,尤其是肢体语言与塔可夫斯基式的空间隱喻形成辩证性互文时,您是否刻意参考了德国新电影运动的断裂敘事”传统?”
  莉莉安的中文很好,也非常標准,声音更是非常好听,很温柔。
  但!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
  坐在她对面的苏杨,听到第一句问题的时候,大脑微微一震!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了起来。
  啥玩意?
  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苏杨盯著莉莉安在动的嘴唇,但只捕捉到“德国”“电影”几个零碎词汇。
  她余光瞥见经纪人艾薇在摄像机后拼命使眼色,似乎是让他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於是他终於点点头。
  “啊!果然如此!”莉莉安兴奋地摊开笔记本似乎很激动:“那么您如何看待《荒原》与安东尼奥尼《红色沙漠》在色彩符號学上的承继关係?比如用灰蓝调性解构后工业社会异化,却用您钻木取火时的橙红突破能指链的桎梏————”她突然凑近:“这种现象学还原”的拍摄手法,是大卫导演预设还是您的即兴创作?”
  轰!
  他妈的!
  苏杨脑袋炸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之前苏杨还能听懂几个词语,大致知道她在问什么內容,但第二个採访。
  苏杨完全听不懂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转过头看到艾薇,而此时此刻艾薇似乎有些事情,正在低头和翻译小林小声聊著什么。
  面对著莉莉安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苏杨真他妈的想说点什么应付过去。
  但,他完全听不懂,他该怎么应付?
  要命了!
  他妈的!
  该死的嘴,你他妈说点什么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杨的脑子,混乱得发疯————
  艾薇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寂静,於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苏杨,突然有些担忧。
  而莉莉安的期待的眼神,也渐渐开始变得忐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隨后又抬头看著苏杨。
  她听到苏杨突然一阵嘆气!
  那声嘆息让她瞬间慌了神,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问错了什么,触到了他的敏感点。
  毕竟,艺术从业者往往有著诸多忌讳。
  若换作旁人,她或许不会在意,但眼前这位可是大卫·林奇的演员————
  而本届坎城国际电影节上,大卫的地位堪称超然。
  更何况,《荒原》这部电影,她曾向多位国际知名导演求证过,得到的评价无一不令人震撼:这是一部足以载入影史的杰作。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反覆研读《荒原》,只为能真正理解它,更为了自己能够稍微走近一点这部电影主角的內心深处。
  “其实————我什么都不懂,一直只是听从大卫先生的指示。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包括钻木取火,嗯,也不对,那更像是一种执念。我不懂所谓的艺术,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似乎所有人都误解了我,事实上,我对电影的理解与现实,与你们理解的完全不同,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
  实在无法应对的苏杨最终选择了坦诚。
  这份坦白却让莉莉安为之一震,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隨后小声求证:“我理解的是,电影里的主角是生活的提线木偶,而银幕外的主角挣脱了束缚。但您想表达的是更深层、
  更残酷的现实,您是大卫先生的木偶,而更深层次上,其实大卫先生和您都是艺术的木偶。你们都想逃离艺术,却偏偏更深地陷入其中————是这样吗?”
  苏杨脸色有些憋屈,那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我说的艺术————不是这种艺术。其实,我很认真的说,我不懂你们所谓的那些艺术————”
  听到这句话以后,莉莉安显得有些侷促,低声回应:“苏杨先生,我確实不太明白。
  或许我不够理解您,但艺术本就是崇高的————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想推开那扇门,我很渴望进入那个领域,可惜我的天赋有限————”
  看到莉莉安的表情,苏杨意识到自己又在鸡同鸭讲。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那继续提问吧,不过问题能否简单一点?”
  “好,我明白————”
  莉莉安听到苏杨的请求后,露出恍然的神情。
  隱约间,她似乎觉得这位东方演员希望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电影的哲学本质!
  於是她调整了问题,用更缓慢的语速问道:“您在《荒原》中通过重复的肢体动作解构了现代社会的异化,这种去符號化”的表演是否源於东方禪宗的空性”理念?”
  苏杨听完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禪宗?空性?
  他连这两个词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这他妈就是你理解的“简单”?!
  但看著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法和这些人沟通了。
  憋屈,无奈。
  但————
  最后只能认命。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他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忐忑不安的莉莉安看到苏杨点头的那一刻,瞬间兴奋了起来,紧接著笔尖在笔记本上狂舞,继续追问:“那么结尾长达二十分钟的行走镜头,是否隱喻人类在消费主义洪流中的无意义轮迴?您用沉默对抗敘事暴力,这是对好莱坞传统的顛覆吗?”
  “苏杨先生,我询问过卡斯特等导演,他们似乎有另外的理解————卡斯特导演认为,电影其实包含三重隱喻:一是人性的囚笼,二是自然的囚笼,三是德国的囚笼,暗指德国作为一个非正常国家”在正常化过程中面临的困境。它需要挣脱歷史赋予的枷锁,但这条路註定艰难。这也隱喻了电影中您饰演的角色独自踏上孤独旅程的宿命。即使最终摆脱了周围野兽般贪婪的商业獠牙,仍要面对一段漫长而枯燥的征程。”
  “您认同这种解读吗?”
  莉莉安越说越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苏先生!您在钻木取火那段的长镜头里,用颤抖的指尖表现生存本能与信仰的博弈,这是否呼应了大卫导演一贯的“存在主义困境“?还有被狼群包围时————”她突然凑近:“是即兴反应还是预设好的身体记忆?”
  苏杨硬著头皮点点头:“是的,是预设好的!”
  算了!
  反正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什么狗屁艺术————
  扯淡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最终,脱下了艺术包袱。
  当彻底放飞自我后,苏杨反而觉得全身舒坦了许多。
  耳边接连传来关於《荒原》的问题,但凡涉及导演大卫的部分,他就认真地点头,眼神很严肃,反正都是大卫导演的深刻艺术,大卫导演肯定是牛逼的!
  可当莉莉安追问自己对电影理解时,他找不到词语应对,索性开始胡乱应付了。
  甚至,有时候头昏脑涨了,都不知道自己应付个什么玩意————
  起初还担心自己胡说八道会被拆穿,可看到莉莉安飞快记录著他胡诌的一些东西,甚至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苏杨心中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
  余光又看向了艾薇————
  当余光瞥见艾薇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反而煞有介事地点头,表情严肃,似乎也在倾听的时候,苏杨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三个小时过去,已是凌晨。
  苏杨完全记不清自己胡扯了多少內容————
  见对方对“囚笼”概念格外热衷,他便顺著这个话题隨便扯了几句。
  等对方滔滔不绝剖析电影深意时,他索性全程点头附和。
  挺好————
  跟这帮“艺术家”扯淡就得这么干!
  这一刻,他算是摸准了门道!
  不过,好他妈尷尬!
  “苏杨先生,我们准备发表明天早上的【坎城电影节国际通稿】,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样稿,您看看可以吗?我们用中文写了一版————您觉得需要修改吗?”
  採访结束后,苏杨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儿,但这些记者並未离开。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莉莉安带著样稿回来,略显忐忑地递给苏杨。
  苏杨接过来看了一眼————
  题目他倒是能看懂————
  【从《荒原》的三重隱喻,到后现代的歷史囚笼————】
  然后————
  后面的內容————
  每一个字都也能看得懂!
  但,连在一起,就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鸡儿玩意!
  乍一看!
  这些堆砌起来的专业名词组成的文章,让苏杨虎躯狂震,菊花一紧!
  艺术成分,已经高到三四层楼了!
  勉强看完以后,苏杨啥玩意都看不懂也记不住!
  只觉得通篇逼格很高,很牛逼!
  如果要用几句话形容这篇稿子的话————
  那大概是————
  这部电影导演太他妈牛逼了!
  这部电影的演员也太他妈的牛逼了!
  这部电影的剧本也太他妈的牛逼了!
  这部电影坎城不给个奖,都说不过去!
  “不用改!挺好的!”
  苏杨装模作样,很认真地端详了半天,然后时不时地点点头。
  装得自己能看懂一样。
  最终,很认真地看著莉莉安与那些导演们,认真说道。
  “太好了!”
  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苏杨却感觉自己像个被艺术拼命洗礼,拼命让自己有艺术一点,却偏偏自己格格不入的像个文盲一样————
  妈的!
  我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点艺术细胞。
  还有————
  我他妈的太不要脸了!
  太他妈的虚偽了!
  夜已深。
  导演弗兰克·德拉斯独自在酒店里翻阅剧本。
  自1983年执导个人首部短片《房间的女人》以来,他的导演生涯已走过15年。
  作为好莱坞商业片与文艺片领域颇具地位的导演,他曾执导过多部入围奥斯卡金像奖的作品,並斩获编剧奖项。
  儘管国际声望不及大卫·林奇这样的老前辈,但他在影坛仍举足轻重。
  此次来到坎城国际电影节,他一方面带著新作《血》参展,另一方面也在为新电影《
  牢笼与救赎》物色灵感。
  而今晚,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荒原》的海报上。
  影片的最后一幕————
  ——
  暴风雨中,那位华夏演员张开双臂的瞬间,深深震撼了他。
  那是对自由的吶喊!
  对束缚的挣脱!
  而这,恰恰与他的《牢笼与救赎》內核不谋而合————
  於是,他第一时间站起来,主动与那位华夏演员搭u。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傲慢。
  全程保持著微笑,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最终,他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他很清楚,一些演员的確有傲慢的资本!
  毕竟————
  柏林和坎城!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都去过了!
  可结果!
  对方並没有给他打电话————
  “算了!”
  怀著这种遗憾的情绪,他放下剧本,闭上了眼睛。
  “总不可能亲自登门去找一个华夏演员吧?”
  他心想。
  第二天,助理送来了当天的【坎城电影节国际通稿】。
  他默默翻开通稿,目光扫过標题————
  【从《荒原》的三重隱喻,到后现代的歷史囚笼————】
  起初他並不在意,但当他读到苏杨的採访內容时,神情逐渐专注。
  等到最后.————
  是苏杨的个人採访的时候!
  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甚至————
  有些凝重!
  有些难以置信!
  尤其是苏杨对“牢笼”与自由的解读!
  竟与自己的新片《牢笼与救赎》有些契合!
  而更让他震动的还在后面!
  弗兰克·德拉斯翻阅著手中的採访通稿,越读越是心惊!
  苏杨在採访中关於“牢笼”与自由的阐述,竟与自己筹备多年的《牢笼与救赎》核心命题分毫不差!
  他反覆对比苏杨提到的“身体囚笼与精神突围的悖论”“荒野中赤裸灵魂的震颤”,这些充满哲思的表达,甚至连隱喻手法都与自己剧本中的设计如出一辙。
  “上帝,这简直是————”弗兰克握紧稿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隱约间感觉————
  这个华夏演员,似乎精准洞悉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创作执念————
  他抓起电话拨给助理:“立刻联繫《荒原》剧组!不————直接找苏杨先生!就说————”
  他盯著通稿上苏杨歪歪扭扭的签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告诉他,我们需要谈谈真正的牢笼”————我可以和他一起,將《牢笼》的概念,继续深化一些————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將会,和他一起缔造一部,影史上,非常伟大的电影!”
  ”
  ”
  “还有,电影的结尾!”
  “我希望,用他张开手臂的那个场景!”
  “他!”
  “太震撼人了!”
  ”
  “”
  【坎城国际电影节】的第三天。
  苏杨本想戴上口罩,在电影节周边隨便逛逛,甚至打算自费去艾菲尔铁塔看看————
  ——————————
  上辈子没出过国,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他自然想开开眼界。
  可一大早,他就被敲门声吵醒。
  艾薇带著两位导演走了进来。
  一位是之前见过的许怀山,另一位则是《红土地》的导演许凯哥。
  两人手里都拿著《戏梦人生》的剧本。
  许怀山態度诚恳,言辞真挚地发出邀请。
  许凯哥也笑容满面,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然后,他们的聊天就开始了————
  然后————
  苏杨只觉得头疼,谈合作就谈合作,聊聊片酬什么的,甚至聊聊剧本也好啊!
  可许凯哥一进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拉著他大谈特谈“电影艺术”,滔滔不绝得像在开讲座————
  你他妈的!
  昨天刚被人灌了一大堆艺术————
  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想清净点!
  你又来找我聊艺术?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懂艺术?
  不聊艺术其他都不会了是吧?
  聊艺术也就罢了!
  这个许凯哥自嗨到极致,甚至给苏杨来一段念诗!
  是的!
  聊电影聊著聊著,似乎为了增加那种感染力,他开始念诗了!
  什么山河!
  什么歷史的————
  尬得苏杨都要崩了!
  “抱歉,许导,我其实,我不太会演,我可能会演砸,要不,算了吧————”
  硬生生聊了一个多小时艺术,苏杨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许凯哥的自嗨!
  许凯哥皱眉,明显有些不悦。
  “苏先生,这部电影,能够成就你我,《荒原》是可以,但,我们的电影更好————”
  “而且,我预言,也预感,他將是为数不多,能够载入华夏电影史册的电影————”
  “可以成就你我!”
  “
  “7
  许凯哥自信地盯著苏杨,而苏杨则认真严肃地点头,表示对他的信任。
  但苏杨心里却暗自腹誹————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又他妈不是专业演员,我哪演得好这些啊!
  相较之下,许怀山的態度更为柔和。
  他没有摆出华语电影前辈的架子,而是像聊家常一般,谈起他们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努力。
  也聊起了华夏一代代电影人的努力,希望能够让一些传统文化被更多人看到。
  苏杨听完以后,莫名地有些深受感染————
  但————
  他知道自己压根演不好这些电影!
  就在苏杨打算拒绝的时候————
  门又开了!
  助理艾薇走了过来。
  “苏杨先生,《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那个义大利导演,贝尔多·鲁奇先生来了,带著团队来了,他邀请您聊聊剧本————他说,这部电影將载入史册————”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一愣————
  还没得苏杨回应呢。
  门口又传来翻译小林的声音。
  “苏先生————弗兰克·德拉斯导演来了————”
  “他希望跟您聊聊电影————”
  “他说————”
  “他这部电影也许將载入国际电影史册————希望,您不要错过这部电影————”
  ”
  ”
  苏杨看了一眼许怀山和许凯哥,又转头看向艾薇和小林。
  满脑子都是复杂!
  紧接著————
  不远处隱约传来脚步声。
  他微微一震!
  等等!
  特么————
  怎么每个人都吹牛逼说自己的电影能载入史册?
  要是我全演了!
  我他妈不就是史册本册?
  (一万多一点,依旧不分章了————)
  (均定一千了,估摸著今天能到一千一了,日追订有七百多,增加了两百,比例很好————)
  (虽然前期慢热,一些毛病也劝退人,到现在收藏一万个都没有,算是职业生涯这十多年以来,收藏最低的一本书了,但,我会努力写,爭取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