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那是他家客厅
  王大柱咬著牙坚持到了驪山乡乡上,到了老郎中家,天已经渐渐亮起。
  老郎中觉浅,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便起来开了门。
  一见是王大柱,老郎中赶忙扶著王大柱进屋,问道:“王郎君?伤著哪了?”
  “后腰,快给我瞅瞅,疼得不行。”
  “你慢著点。”
  王大柱在堂屋一侧的木床上趴下,老郎中立马掀开王大柱的衣服,先看过伤口后,赶忙准备药材,为王大柱处理伤口。
  “得亏这刀刺得歪了,要是再正半寸,把肾捅破,搞不好要命。”老郎中鬆了口气,“不要下凉水,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便可无忧矣。”
  王大柱趴木床上,双手交叠,侧脸枕在手臂上。
  听完老郎中的话,心中总算是鬆了口气。
  “没伤到內臟,怎的这么疼?”王大柱有些疑惑。
  皮外伤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
  “瞧你这话问的,这么深的刀伤,哪能不疼?你血肉之躯,又不是铁做的。”老郎中回答道。
  王大柱正要起来,老郎中立马將王大柱按住。
  “刚包扎上,你今日就在我这歇著吧,別下地了。”老郎中说道。
  “不行,乡上事务多。”王大柱还是要起身。
  可老郎中却坚持不让,就这么按著王大柱。
  “事务再多,也没身体重要。你这起来走两步,伤口一准崩开,到时候你又要找我包扎一遍,何必?”
  王大柱却不想继续废话,昨晚没回去,家里媳妇一早瞧不见他人,定会著急。
  “你再不遵医嘱,我这就去告诉沈郎君去。”老郎中没好气道。
  王大柱闻言不再挣扎,重新趴好,扭转头来笑了笑:“那我不动,您老別跟玉城说行不?我就在您这养一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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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吧。”老郎中应了下来。
  上午,於进来了一趟医舍,得知王大柱只是轻伤,这才放心。
  王大柱又交代於进,让他再去一趟岗口村,跟周氏说自己在乡上帮忙料理事务,一时半会回不去,让她別担心。
  下午,欒丘领著十来个差役,来到了案发现场。
  他里外查探了一番,然后找报案的村民仔细了解情况。
  最后欒丘得出结论,入室行凶的是一伙惯犯。
  他们手脚乾净利落,十个死者,其中九人要么喉咙被捅穿,要么心臟被刺破,而且都被补了刀,且现场完全没有打斗痕跡。
  而有一名年岁不大的小女孩,则是硬生生被人砸在墙上,当场毙命。
  欒丘也不能说,行凶者做的是恶事,因为死的是一群人牙子。
  那地窖內发现的倖存者,无一例外,都是十岁以下的女童。
  经过询问,欒丘才明白,死的那名女童,是人牙子小头目的女儿,因为女孩刺了行凶者一刀,才被人当场毙命。
  这样的案子多了去了,到头来基本上都是无头悬案。
  欒丘命人当场把死者尸体处理掉,做了个简略的匯总后,便回城交案去了。
  这几名女童,先一併带回县衙,后续再处理。
  这世道讲究士庶有別,但同样也重视良贱有別。
  大夏律禁止私自將良籍降为贱籍,诱骗、绑架良人成为贱口,被视为重罪。
  可天灾人祸之下,导致大量百姓家破人亡,这给人牙子掠卖人口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合法的贱籍主要有几种。
  第一是债务奴隶,这也是最主要的贱籍来源。
  比如靡芳此前就属於债务奴隶。
  第二是罪人以及遭受连坐的家眷。
  林知念此前就是此类,不过她去年响应了朝廷政策,已经入了沈家户籍,现在已是良人。
  去年也有不少幸运儿,因此政策脱离了奴籍。
  不过如今的朝廷,一天一个主意,想一出是一出,一项政策因诸多因素的影响,未必能贯彻始终。
  第三是因战爭掳掠来的俘虏。
  第四就是奴籍的后代,也都是奴籍。
  奴籍都被视为私有財產,可转卖、赠与他人。
  花奴和狸奴这两个小姑娘,就属於此类。
  合法奴籍都有一个统一的標准,那就是由官府公证並签发贱籍和卖身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府称得上是当世最大的“人牙子”。
  所以欒丘觉得,这群逼良为奴的人牙子,非常该死。
  那諢名为白算盘的人牙子,得知自己的一处窝点被人一锅端了,並不敢声张,只差人暗中去追查仇家的线索。
  损失了一批等货色和不少財物,白算盘自然心痛。
  但干这一行,翻船是常有的事儿。
  总不能只许你掠卖人口,不允许別人打家劫舍吧?
  就算找不到仇家,白算盘也只能忍气吞声。
  ……
  王大柱在医舍休养了一天一夜,转天一早,不等老郎中起来,便起身回岗口村去了。
  这回没劫到多少粮食,但却搜颳了不少財物。
  显然那民宅是人牙子比较重要的一处窝点。
  这些財物不直接进他家门。
  王大柱会遣多人先去销赃—用所得钱財购买米粮布帛等硬通货。
  然后將买来的物资带回,该下发的下发,该存起来的存起来。
  沈玉城坑蒙拐骗,王大柱打家劫舍。
  唯有赵忠这个老实人,天天领著人干苦力活。
  ……
  一日,城外,月牙泽源头,一片青青草甸上。
  孙皓在这里修了一座新的庄园,刚刚落成,面积没有月牙庄五分之一大。
  不过修筑的却也颇为不俗,比那座荷塘水榭更加奢华。
  而这日,孙皓只宴请了一人,便是新任县丞何畴。
  何畴虽然升了官品,但却並未升乡品,所以可以说,何畴的地位实际上没有什么转变。
  何畴单独被孙皓请来,受宠若惊。
  待孙皓在清凉的蒲团上落座后,何畴这才坐下。
  “你家那座庄子,近来可有受影响?”孙皓笑眯眯的问道。
  “年初被劫了一次,损失不小,这事儿县令您晓得。”何畴说道,“现在倒也恢復了,可眼下铁匠铺子的生意也不景气,外加……”
  何畴说著,偷瞄了孙皓一眼。
  “外加那沈玉城在官道设卡,巧立名目收取过路费,我也没让人把货往郡城去送。”
  沈玉城那家黑店的名声,早已在商贾士人群体中传开了。
  一时之间,商贾士人怨气衝天。
  何畴有些担心,沈玉城这小子敢劫官货。
  因为有一个早已成俗的规定,无主之地,谁占了就是谁的。
  领地內的花草树木,都归占有者。
  所以不管是士人还是商贾,他们的价值观念如下:泉山乡和洞口乡的官道路段,就是沈玉城家的客厅,別说他在自家客厅里拦路收费,他就是在自家客厅天天果本,你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但士人却又有士人的想法:沈玉城这样的投机主义者,到底只是个地方乡团的校尉。
  他没有军户之名,却有军户之实。
  士人老爷在你家客厅过,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可是,现在还真不好怎么拿捏这个得势之后,就上躥下跳的乡野刁民。
  上回苏永康摆宴席,宴请城里所有士人名流,特地请了沈玉城,可不是让他来蹭一顿饭这么简单。
  这就是苏永康向所有士人团体说明:沈玉城和郑霸先,都是老子的人。
  你们要是再敢隨隨便便动我苏家的人,就得想想熊家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