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道好轮迴
  两日后的龙虎山脚下,日头正好,微风不燥。
  景区售票处的小窗口前,言森正把半个身子探进去,跟里面那位满脸横肉的张大妈聊得火热。
  如果不听內容,光看两人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量什么大秘密呢。
  “哎呦张姨,您说得太对了!现在这就业形势,那就跟咱这后山的猴子抢花生似的,手快有手慢无啊!”
  “但我跟您说,这玩意还是得看政策,那新闻联播您得天天看,里面的门道深著呢......”言森手里抓著把瓜子,嗑得皮儿乱飞。
  张大妈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常年板著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哎呦小言啊,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见识!听你这么一说啊,大妈这心里头透亮多了!回头我就让我家那小子考公务员去!”
  不远处,张灵玉一手拉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身穿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出尘的气质。
  只是此刻,这位灵玉真人的脸比锅底还黑,额角的青筋正欢快地跳动著。
  他都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整整十分钟!
  这混蛋从国际局势聊到猪肉价格,又从猪肉价格聊到山上的梨花將军下了几个崽,就是不提走的事儿!
  “言森——!!”
  张灵玉终於忍不住了,这一嗓子虽然没用上炁,但也用了丹田,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叫了一瞬,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哎!来了来了!”
  言森被吼得一激灵,赶紧把最后几颗瓜子塞进嘴里,衝著窗口里挥了挥手。
  “张姨,我兄弟催我呢,我先走了哈!咱娘俩回头聊,等我回来给您带燕京的特產!”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啊!”
  张大妈一脸的不舍,手脚麻利地从柜檯底下摸出一瓶带著水珠的矿泉水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硬塞进言森怀里。
  “拿著路上吃!別客气,姨请你的!”
  言森也不矫情,嘿嘿一笑,把东西揣进怀里,转身屁顛屁顛地跑向张灵玉。
  “嘖嘖,小玉啊,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张姨。”言森一边走一边数落,“你这耷拉个脸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用阳五雷劈死这货的衝动,拉起拉杆箱,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还耷拉脸,我哪有脸了。”张灵玉咬牙切齿,“跟你走在一起,我的脸早就丟尽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青石板路下山。
  “你到底怎么跟师父说的?”
  张灵玉憋了半天的问题终於憋不住了,他放慢了脚步,语气中带著几分狐疑。
  “我最近的静功刚有所精进,本来打算静修一段时间的。师父怎么会突然同意让你带我下山?”
  这事儿张灵玉想了很久都没想通。
  自家师父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在修行大事上从不含糊。
  燕京那种地方,因果纠缠,气场驳杂,尤其是诱惑太多。
  对於需要修身养性、潜心修行的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有啥难的?”
  言森从怀里掏出那个大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跟太师爷说,这次去北京可能有点棘手,可能要动用一些道门的正统科仪,我一个人怕是够呛,需要山上的长辈帮衬帮衬。”
  “然后呢?”张灵玉竖起了耳朵。
  “然后我就说,要不让乾鹤师爷跟我走一趟吧?毕竟乾鹤师爷道法高深,人也稳重。”言森嚼著苹果,一脸的无辜。
  张灵玉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言森。
  “你......你可真敢想!乾鹤师兄今年都快七十了!而且他身兼数职,执掌一方道门事务,每天忙得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可能跟你去扯这些?”
  “你啊......”
  “这么多年了,脑子一点不转啊。”
  言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个话术!话术懂不懂?我不提个不可能的人选,太师爷怎么会觉得派你下山是个『折中且合理』的方案?”
  张灵玉:“......”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傢伙,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无力的不是他无法反驳,而是他发现,言森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这都是套路啊!
  全是套路!
  可怜自己那一心向道的师父,竟然也被这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行吧......算你狠。”
  张灵玉嘆了口气,认命了,“我可以帮你,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张灵玉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盯著言森,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寧死不屈”的坚决。
  “这次......我俩不用再睡一张床了吧?我实在习惯不了......你睡觉不老实。”
  在广州廖忠家度过的那阵子,现在张灵玉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场噩梦。
  “放心!”
  言森大手一挥,笑得极其灿烂。
  “放心!这次不用!”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张灵玉面前晃了晃,“这次咱们是去给大户人家看事儿,人家给报销所有的费用,咱们住五星级酒店,一人一间,带大浴缸那种!”
  “那就好。”张灵玉鬆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要不跟这货睡一张床,其他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作为天子脚下,这地方的人流量比广州只多不少。
  出站口外,人头攒动。
  徐四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在他身后,冯宝宝正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她眼睛专注地盯著出口,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刀锋在苹果皮下游走,既不伤到过多的果肉,也不断皮。
  红色的果皮像是一条红丝带,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
  这一手绝活,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瞥视。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好厉害!”
  一个小孩拉著妈妈的手,指著冯宝宝喊道。
  “老四......”
  冯宝宝削完最后一刀,把光溜溜的苹果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还要多久啊,木头还没到蛮?我饿咯。”
  “快了快了,我都接到他电话了,他已经下飞机了。”徐四看了一眼手錶,悠閒地抖著腿,“这会应该取完行李了”
  话音刚落。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徐四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拥挤的人流像是被劈开的海浪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紧接著,两个极其显眼的身影,闯入了徐四的视线。
  “额......”
  徐四一脸黑线,偷偷的放下了自己想要打招呼的手。
  只见言森怀里抱著一个人,一手托头,一手揽住腿弯,標准的公主抱。
  那人一身白衬衫,长发飘飘,长得倒是十分俊俏。
  “我擦......这特么是什么造型?”
  此时言森怀里的张灵玉,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尷尬极了。
  他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嘴里还在不断地挣扎抗议。
  “放我下来!言森!这里是机场!这么多人看著呢!放我下来!”
  “言森!你大爷的!”
  “哎呀小玉,別乱动!愿赌服输懂不懂?”
  言森不仅没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上顛了顛,大声说道。
  “咱们可是君子协定!我都说了我输了我就抱著你,你怎么还不乐意呢?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啊!”
  周围的路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还有人窃窃私语。
  “这俩帅哥......是在玩什么行为艺术吗?”
  “別是什么不正当关係吧......这年头,世风日下啊,就算是真爱,那也得注意点场合吧。”
  “这叫情趣你懂不懂?现在就流行这种兄弟情深的戏码!”
  徐四看著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这场面......实在是太美,不敢看啊。
  终於,两人走到了近前。
  言森这才鬆开手,把张灵玉放了下来。
  张灵玉脚一沾地,立马像触电一样弹开两米远,狼狈地整理著被弄皱的衣服,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言森这会儿已经变成臊子了。
  “我都说了不用你履行赌约了!你......你怎么......”
  张灵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刚才在飞机上,两人閒极无聊打了个赌,赌今天的空姐会先给谁倒水。
  结果言森输了。
  赌注就是——输的人要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贏的人走出机场大厅。
  张灵玉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玩笑,谁知道下了飞机这货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走,拦都拦不住!
  “那可不行。”
  言森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既然输了,那就算是跪著也得把赌约履行完!我言森岂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言森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吧.....他就是单纯的想看张灵玉社死的样子。
  “咳咳......”
  徐四实在看不下去了,乾咳两声打破了尷尬,“那个......这位就是灵玉真人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在下徐四。”
  徐四衝著张灵玉伸出手,眼神却忍不住往言森身上瞟。
  “你们这是......新流行的锻炼方式?”
  “徐先生见笑了。”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復了那副高冷淡然的模样,虽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但礼数还是周全的。
  “贫道张灵玉,这......这只是言森和我之间的一点小玩笑,让各位见笑了。”
  “玩笑,对,玩笑。”言森把胳膊搭在张灵玉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四哥,別见怪。我俩就是打了个赌,赌约是互为坐骑,我输了,就是这样。”
  徐四翻了个白眼。
  可拉倒吧,谁不知道谁啊。
  你小子分明是故意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害臊有啥可看的?要看也得妹子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冯宝宝站了起来。
  她那双大眼睛在言森和张灵玉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似乎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几秒钟后,冯宝宝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勒个样子。”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冯宝宝一个旱地拔葱,身形矫健如猿猴,直接一个飞身,稳稳噹噹地骑到了言森的背上!
  甚至还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搂住了言森的脖子。
  言森:“!!!”
  他只觉得后背一沉,委实嚇了他一跳。
  “驾~”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甚至还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言森的腰眼,动作熟练得可怕。
  空气突然安静了。
  言森:“......”
  张灵玉:“......”
  徐四:“......”
  “宝宝姐......”
  言森艰难地扭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呆萌脸庞,嘴角疯狂抽搐,“你在干什么?”
  “骑马噻。”冯宝宝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想了一哈。既然你输咯要当坐骑,那你现在是空著嘞。既然空著,那我也能骑噻”
  “而且......”冯宝宝拍了拍言森的肩膀,像是老农在拍自家的驴,“我有点儿累咯,不想动。快走嘛,我都饿咯。”
  “驾~驾~”
  这逻辑......
  简直无懈可击!
  对於冯宝宝的脑迴路,言森其实有点习惯了,但每次见到,都会其被刷新下限。
  一旁的张灵玉看著这一幕,原本鬱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甚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该!
  让你嘚瑟!
  还是有人能治你吧!
  “那个......咱走吧?”
  徐四尷尬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周围路人越来越诡异的目光,“车在外边呢,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啊...嗯...走吧,正事要紧。”
  张灵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徐四。
  言森无奈地嘆了口气,把背上的冯宝宝往上託了托。
  还別说,这姐们儿看著挺瘦,其实还挺有料的......身材不错。
  “驾~驾~”
  冯宝宝在言森背上不耐烦地蛄蛹了两下,催促道,“木头,搞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了!”
  言森认命地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嘀咕。
  “怎么有种天道好轮迴的感觉?”
  “老四......我饿咯......”
  “咱便宜坊吃烤鸭去!让四哥请客!”
  “凭啥我请?!”
  “就凭我背著你家祖宗呢!”
  “嘖......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