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资本家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美国,纽约。
  长岛的海风裹著初春的寒意,从大西洋上吹过来,掀动著沙点庄园二楼书房的白色纱帘。
  施瓦布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这双手签过的文件,送过的人命,比战场上任何一个將军都要多。
  他是美国东海岸最大的航运商之一,身家数以亿计。
  从禁酒令时期的私酒走私起家,到大萧条期间低价收购破產银行,再到三十年代中期全面进军军工运输——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伤口上,每一步都沾著別人的血。
  施瓦布刚刚结束了和中间人的通话:
  那个被中间人找来的杀手已经被他们解决掉。
  施瓦布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摺叠的美国地图,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
  他看也不看,把地图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剪掉茄帽,点燃。
  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腾。
  他在想那两个中间人。
  他们跟了他十几年,从私酒时代就开始了。
  波士顿的爱尔兰人,兄弟俩——派屈克·麦卡锡和肖恩·麦卡锡。
  一个管东海岸的码头,一个管中西部的运输线。
  两个人替他解决过不少“麻烦”,嘴巴也一直很紧。
  但这件事情不一样。
  刺杀罗斯福这件事不是普通的“麻烦”,是叛国。
  就算他施瓦布是美国公民,就算他有国会山的议员朋友,就算他往共和党的竞选金库里塞过数不清的支票——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谁都保不住他。
  施瓦布深吸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他相信麦卡锡兄弟不会主动出卖他。
  十几年的交情,数十万美金的好处费,还有他们手上沾著的血——大家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卖谁,都是同归於尽。
  但“相信”这个词,在施瓦布这类人的字典里,从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见过太多因为“相信”而翻船的聪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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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酒令时期,他认识一个芝加哥的啤酒大亨,用了一个犹太会计十几年,亲如兄弟。
  结果呢?大萧条一来,那会计被国税局一嚇唬,把啤酒大亨的帐本全交了出去。
  大亨进了监狱,会计领了奖金,换了新身份去了西海岸。
  禁酒令刚解除那年,他手下有个运输队长,替他运了三年的私酒,知道他所有的仓库、所有的路线、所有的下线。
  他跟那队长称兄道弟,还认了队长的儿子做教子。
  结果那队长因为一次分成不满意,差点把整个网络卖给对手。
  要不是施瓦布根先下手为强,让人在底特律河边的公路上一枪解决了那个“好兄弟”,他现在恐怕已经在大牢里吃牢饭了。
  一件事被別人吃一辈子——这种事,他见得太多,经歷得也太多了。
  施瓦布坐在转椅上,双目无神的放空著。
  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斑斕的光斑,很好看。
  但好看的东西,往往最靠不住。
  施瓦布掐灭雪茄,站起来,开始在书房里踱步。
  棕色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圈,两圈,三圈。
  他在权衡。
  麦卡锡兄弟知道多少?
  他们知道枪手的联繫方式。
  知道枪手的经费来源。
  知道整件事的最终受益人。
  如果他们被抓,或者被收买,或者某天喝醉了酒在酒吧里跟女人吹牛——每一个“或者”,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是没想过收手。
  枪手已经死了。
  线索明面上已经断了。
  调查局那边就算查到什么蛛丝马跡,也很难追溯到波士顿。
  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他也许能全身而退。
  “也许”。
  施瓦布停下脚步,站在壁炉前,盯著炉膛里没有点燃的柴火。
  他的一辈子,就是靠“没有也许”这四个字活到今天的。
  每一个“也许”,都可能会是钉在他棺材板上的钉子。
  这般想著,施瓦布转过身,走向书桌,按下桌上的电铃。
  不到三十秒,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是施瓦布的私人秘书,也是他手下最信任的心腹——约瑟夫·布莱克。
  说是“心腹”,其实也不完全准確。
  布莱克跟了他二十年,从波士顿的码头仓库一路干到长岛的沙点庄园。
  他知道施瓦布大部分的秘密,但因为他的女儿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工作,老摩根始终对他有一丝说不清的芥蒂。
  不过眼下,能用的人,也只有他了。
  “约瑟夫,”
  施瓦布坐回书桌后面,语气平淡,“最近波士顿那边的事情,你知道吧?”
  布莱克微微欠身:
  “知道一点。派屈克和肖恩两位先生那边出了些问题”
  “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施瓦布抽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
  “派屈克和肖恩跟了我十几年,替我解决过不少事情。”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
  “我一直把他们当自己人。”
  “但是,”
  施瓦布的语气一转,
  “这次的事情不一样。这次不是在波士顿港卸几箱私酒,不是在码头上教训几个不长眼的工人。
  这次的事,大到需要他们用自己的命来守秘密。”
  布莱克垂下眼瞼: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施瓦布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上,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派屈克和肖恩年纪也不小了,该退休了。我想让他们带著家人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休养。”
  施瓦布抬起头,带著丝丝杀意的眼神看著布莱克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一瞬。
  布莱克先垂下了眼。
  “我明白了,先生。”
  施瓦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说的休养,是彻底的。
  派屈克,肖恩,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还有派屈克那个住在昆西的老母亲——全部都要安置好。”
  “一个都不能少?”
  布莱克轻声问。
  “一个都不能少。”
  施瓦布一字一句地说,
  “做事情要彻底。留一个,都是祸根。”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这次的资金从哪儿走?”
  布莱克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从我在巴哈马的那个帐户走。”
  施瓦布说,
  “走三条线,不要让人查出来。”
  “动手的人用我们的吗?”
  施瓦布靠在转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要用我们的人。不要用认识麦卡锡兄弟的人。不要用我们以前用过的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条,推到布莱克面前。
  “这上面有三个人。
  都是中西部的无业游民,退伍兵,有枪,有手,嘴巴够紧。
  跟他们说,是解决一个私人债务问题。
  一个人五千块。事成之后,让他们各自离开原来的地方,去西海岸避一段时间。”
  布莱克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內袋。
  “越快越好。最好这个星期之內把事情解决掉。”
  施瓦布闭上眼睛:
  “我和派屈克说了,过两天给他拿钱,你到时候带人去先解决掉他,肖恩那边等解决了派屈克之后在继续。
  布莱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先生。”
  说完,布莱克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施瓦布独自坐在书桌后面,拿起已经熄灭的雪茄,重新点燃。
  烟雾中,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像——坚硬,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两条人命在身上。
  但他不在乎。
  商场如战场,战场就是你死我活。他不杀人,人就要杀他。
  这个道理,从他十六岁在波士顿码头给人扛大包的那天起,他就懂了。
  只是今天,他的咖啡凉了,雪茄的味道也不如往常。
  施瓦布推开椅子,走到窗前,望著长岛灰濛濛的海面。
  远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纽约港,烟囱里冒出黑灰色的烟雾,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那条船上,装著他公司的货物。
  至於麦卡锡兄弟——
  “別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
  施瓦布对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老,疲惫,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