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铅盒中的黑帐
  陈默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那杆散发著森森鬼气的“聚阴幡”正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隨著他手中法诀变换,幡面上绣著的痛苦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的悽厉尖啸。
  “去。”
  陈默面无表情,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悬浮在旁的黑色圆环——锁魂环。
  那圆环嗡鸣一声,表面雕刻的恶鬼浮雕猛然张开大口,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呜——!”
  聚阴幡內封印的主魂——一只面目模糊、怨气衝天的厉鬼,被这股吸力强行扯了出来。它本能地想要反噬陈默这个操控者,张牙舞爪地扑来,阴煞之气让屋內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若是普通练气三层修士,面对这等凶厉的反噬,定会手忙脚乱,甚至神魂受损。
  但陈默只是冷冷地看著它,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锁魂环面前,你也配逞凶?”
  隨著他灵力注入,锁魂环乌光大盛,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瞬间將那只厉鬼吞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圆环內部传来,仿佛有无形的磨盘正在碾碎那只厉鬼的神魂。
  不过片刻功夫,聚阴幡上的灵光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桿普通的破幡,而那枚锁魂环却变得越发乌黑深邃,表面隱隱流转著一层血色光泽,灵性大增。
  “果然有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伸手招回锁魂环,感受著其中那股变得凝练且狂暴的禁錮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李长青送这杆幡,本意是用驳杂的怨气污染他的神智,將他慢慢炼成听话的傀儡。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陈默祭炼杀手鐧的养料。
  “这只是开胃菜。”
  陈默將废弃的聚阴幡隨手扔进储物袋的最角落——这东西还得留著,日后若是李长青检查,还得拿出来装装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休息。
  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从怀中取出几张隔音符和警示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门窗缝隙处。隨后,他甚至唤出了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让其伏在门口的地砖下,只要有外人踏入三丈之內,这虫子便会通过心神感应瞬间示警。
  布置好三重警戒,陈默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铅盒表面贴满了陈默从各个死人身上搜集来的封印符籙,显得有些臃肿。
  “昨夜那黑袍人神识虽强,但这铅盒乃是当年用来装盛腐骨毒砂的特製容器,最能隔绝灵力波动。再加上我一直贴身藏匿,这才躲过一劫。”
  陈默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铅盒表面,眼神凝重。
  那个死去的內门弟子,寧肯吞入腹中也不愿交出的玉简,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啪嗒。”
  封印符籙被一一揭下,铅盒盖子弹开。
  一枚通体幽绿、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简静静地躺在里面。因为之前沾染了胃酸,玉简表面有些黯淡,但那一层若隱若现的血色禁制,却依然顽强地流转著。
  “血脉禁制。”
  陈默眉头微皱。这种禁制通常需要施术者的直系血亲或特定法诀才能解开,若是强行神识衝击,玉简便会自毁。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得到了这玉简,也只能干瞪眼。
  但陈默不一样。
  “天下禁制,多以灵力为锁。而这血脉禁制,以精血为引。”
  陈默伸出右手食指,心念一动,催动心臟內的噬心蛊。
  “噗。”
  一滴暗紫色的、散发著甜腻香气的毒血从指尖逼出。这並非普通的毒血,而是经过噬心蛊提炼、融合了“缠丝藤”腐蚀特性与妖虫煞气的本源毒血。
  污秽万物,正是它的拿手好戏。
  “去。”
  毒血滴落在玉简的血色禁制之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传出。那原本坚韧无比的血色禁制,在接触到毒血的瞬间,竟然开始剧烈颤抖,隨后冒出一缕缕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不过三息时间,那层血色光幕便彻底消失,露出了玉简原本温润的本体。
  陈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等了一会儿,確认玉简没有自毁的跡象,这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並没有预想中的功法口诀,也没有什么藏宝地图。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跡。
  这竟然是一本帐册!
  一本记录著见不得光的黑帐!
  陈默的神识快速扫过,越看,心跳便越是剧烈,到了最后,哪怕是以他的城府,背后的冷汗也瞬间浸透了衣衫。
  “九年三月,截留外门阵亡弟子抚恤灵石共计三千二百块,入私库。”
  “九年五月,私扣炼尸堂甲字號尸材『铁骨魔熊』一具,转售黑市『多宝阁』,获利中品灵石五十块。”
  “九年七月,以『残次品』名义,处理內门弟子尸身十八具,取其精血炼製『血灵丹』,敬献……”
  这本帐册的主角,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后勤处执事,李长青!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李长青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宗门资源、倒卖高阶尸材、甚至私自处理同门尸体的铁证!
  仅仅是粗略一算,这上面涉及的灵石数额,就高达数万下品灵石,甚至还有珍贵无比的中品灵石!
  “这老东西,好大的胆子……”
  陈默感觉手中的玉简变得滚烫无比。贪污受贿在阴尸宗虽然常见,但做到这种程度,甚至敢把主意打到阵亡抚恤和內门弟子尸体上,简直是把宗门律法当擦屁股纸。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帐册最后几页的一份“敬献名单”。
  李长青贪墨的这些巨额资源,大部分並没有落入他自己的腰包,而是流向了一个名字。
  “內门,紫竹峰,血枯长老。”
  看到“血枯”二字,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血枯长老,那可是阴尸宗赫赫有名的金丹期老祖!为人阴狠毒辣,修炼的乃是《血海魔功》,最喜吸食修士精血。
  原来,李长青不过是一条狗,一条替金丹长老敛財、收集修炼邪功所需“材料”的走狗!
  那个死去的內门弟子,恐怕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收集证据去执法堂告发,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李长青或者是血枯长老的人灭了口。
  而那具尸体,最后竟然流转到了陈默的手里。
  “这哪里是什么帐本,这是核弹啊……”
  陈默脸色惨白,猛地將神识退出玉简,大口喘息著。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的只是李长青的小辫子,最多用来保命或者换点好处。
  但这东西涉及到了金丹期长老。
  一旦曝光,李长青必死无疑,血枯长老或许会受点责罚,但他陈默,绝对会被暴怒的血枯长老挫骨扬灰,甚至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不能留!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身上!”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毁了它。
  但他举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毁了它,自己就真的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副管事,李长青哪天不高兴了,隨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而且,黑袍人既然已经查到了解尸房,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自己现在身处漩涡中心,如果没有这张底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能被当作弃子牺牲掉。
  “留著,是死罪。但用好了,就是免死金牌。”
  陈默眼神闪烁,那是赌徒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计算。
  只要这玉简不现世,李长青和血枯长老就是安全的。只要他们安全,自己就是安全的。
  反之,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这玉简就有可能“意外”流落到宗门宗主或者其他对头长老的手中。
  这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怖平衡。
  当然,前提是他有资格坐上这张赌桌,並且让对方相信他有掀桌子的能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他太弱了,弱到连暗示都不敢发出。
  “必须把它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想不到,但这世上只有我能拿到的地方。”
  储物袋不行,那是第一时间会被搜查的地方。
  铅盒也不保险,若是遇到金丹期的神识扫描,铅盒也挡不住。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屋,最后落在了那坚硬冰冷的黑岩地面上。
  “出来。”
  他一抖袖口,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乌光落地。
  “往下钻。钻得越深越好,而且洞口要儘可能小。”
  陈默发出了指令。
  金背噬铁虫虽然有些不情愿被当成苦力,但在陈默精血的诱惑下,还是顺从地趴在床底的阴影处,张开那对能咬碎法器的大顎,开始啃噬坚硬的黑岩地基。
  “咔嚓、咔嚓……”
  声音极其细微,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这黑岩硬度堪比精铁,但在三转金背虫的口器下,却如豆腐般脆弱。
  一刻钟后。
  一个只有指头粗细、深达十丈的细长孔洞出现在地面上。
  陈默將玉简重新封入铅盒,但他觉得铅盒太大,塞不进去,且目標明显。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从毒瘴沼泽带回来的“封灵蜡”,將玉简层层包裹,最后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灰黑色泥丸。
  这种封灵蜡能隔绝一切灵力外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去。”
  陈默將蜡丸丟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中。
  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
  他又指挥金背虫將挖掘出来的石粉重新填入孔洞,並將表层的石皮重新“粘合”回去。
  三转金背噬铁虫分泌的唾液具有极强的粘合性,仅仅片刻,那处地面便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神识扫描,也只能看到这下面是实心的岩石,绝不会想到在十丈深的地下,埋藏著足以让外门翻天覆地的惊天秘密。
  做完这一切,陈默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瘫坐在床上,看著那只邀功似的金背虫,餵了它一滴精血,將其收回。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贴满了符籙的窗户。
  晨风带著一丝血腥气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內的阴鬱。
  他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管事楼,那是李长青办公的地方。
  在昨天之前,那座楼对他来说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现在,在他眼中,那座楼摇摇欲坠,地基下埋著火药,而引线,就在他陈默的手里。
  “李执事……”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低声自语。
  “你的命脉,我握住了。”
  “接下来,该好好利用这个副管事的身份,把我的资源雪球,滚得再大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