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鬼市易物
  “手里握著金山,若没命花,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陈默盘膝坐在昏暗的石屋內,目光扫过储物袋。
  里面堆积著大量的杂物:从正道盟修士身上扒下来的法器碎片、那几本根本没法练的功法玉简、还有那包沉甸甸的金牙和碎银。
  这些东西留在身上就是累赘,甚至是祸端。唯有將它们变成灵石,变成丹药,变成能杀人的手段,才是正途。
  他需要去一趟鬼市。
  黑岩寨作为前线据点,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宗门店铺,地下自然滋生出了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那里是销赃的圣地,也是杀人越货的温床。
  陈默从床底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这斗篷是用某种低阶妖兽的皮缝製,虽然防御力一般,但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能隔绝大部分低阶神识的探查。
  他又摸出一张惨白色的骨质面具扣在脸上。这面具是他仿照那晚黑袍人的样式,用那具鬼面毒蛛的腿骨打磨而成,戴上后不仅遮掩容貌,更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气。
  最后,他將那块代表著后勤处副管事权力的青铜腰牌掛在腰间显眼的位置,但用衣襟遮住了一半。
  “有了这层皮,进门便容易多了。”
  陈默低语一声,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窗户,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黑岩寨地下,溶洞入口。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矿坑,如今被几股地下势力联手盘踞,改造成了鬼市。
  两名身穿血色重甲的守卫如同石雕般守在洞口,他们身上的血腥气极重,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哪怕是面对同门,他们的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温度。
  “站住。鬼市重地,生人勿近。”
  一名守卫横过长戟,冷冷地拦住了陈默的去路。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撩起衣襟,露出了那块青铜腰牌的一角。
  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腰牌上那个狰狞的鬼头一闪而逝。
  守卫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勤处副管事。
  在这黑岩寨,后勤处掌管著物资分配和尸体处理,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这鬼市最大的货源地之一。得罪了这帮人,以后想搞点私货都难。
  “原来是后勤处的大人。”
  守卫收回长戟,脸上那副冷硬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带著几分討好的僵硬笑容,“大人请进,今日鬼市刚开了几处新盘口,好货不少。”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没有多余的废话,裹紧黑袍,大步走进了那条幽深潮湿的甬道。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溶洞內,数百盏幽绿色的磷火灯笼悬掛在钟乳石上,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没有喧譁的叫卖声,只有低沉的私语和灵石碰撞的脆响。
  数百名身穿各色遮掩服饰的修士在摊位间穿梭,每个人都像是受惊的孤魂野鬼,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手始终不离储物袋或兵器。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
  带血的法器、残缺的功法、不知名的妖兽器官,甚至还有几处摊位前掛著“活肉”的牌子,那是被封住修为、当做炉鼎或血食贩卖的战俘。
  陈默混入人群,毫不起眼。
  他並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先在几个偏僻的角落转了两圈,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在一个售卖杂物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正百无聊赖地擦拭著一把生锈的匕首。
  “收货吗?”陈默压低声音,嗓音经过灵力震盪,变得苍老而沙哑。
  独眼龙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扫了陈默一眼:“看货给价。黑货压三成,血货压五成。”
  所谓黑货,是指来路不正但乾净的东西;血货,则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甚至带著宗门印记的烫手山芋。
  陈默也不废话,袖袍一挥,一小堆金牙、碎银以及几把断裂的低阶法器出现在摊位上。
  这些东西价值不高,但胜在量大。
  “都是些凡俗之物和破烂。”独眼龙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伸出枯瘦的手拨弄了几下,“一共八块灵石。不二价。”
  “成交。”
  陈默没有还价。这种垃圾能换八块灵石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只求脱手。
  收了灵石,陈默立刻转身离开,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如同幽灵般游走在鬼市的各个角落。
  他在一个专门收购功法的摊位上,將那几本正道盟弟子的《基础剑诀》和《青木长春功》卖了出去。
  虽然只是大路货,但对於一些散修或者想研究正道功法的魔修来说,也有几分参考价值。
  “二十块灵石。”
  又在一个收购材料的摊位上,將那些从尸体上拆下来的、无法辨认来源的妖兽骨骼和破碎內甲处理掉。
  “三十五块灵石。”
  甚至,他还把那几瓶对自己无用、但对普通修士有大用的劣质疗伤丹药,分批卖给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准备上战场的散修。
  一圈转下来,陈默储物袋里的杂物空了大半,而灵石的数量则再次暴涨。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身家已经突破了两百块下品灵石的大关!
  这对於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来说,简直是富得流油。
  “差不多了。”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中稍安。
  有了钱,就要转化为战力。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虽然多了毒术和金背虫,但防御依旧是短板。那面玄龟盾在“一线天”硬抗了王虎一击,已经出现了裂纹,防御力大减。
  而且,那枚刚刚祭炼了器灵的“锁魂环”,若是想要发挥出全部威力,还需要一种名为“引魂香”的辅助材料,用来稳固其中的厉鬼凶性,防止反噬。
  陈默的目光开始在那些售卖高阶材料的摊位上搜寻。
  终於,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摊位,摊主是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老嫗,正盘膝坐在一块骷髏头骨上,闭目养神。
  在她的面前,只摆著寥寥几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却泛著冷冽寒光的金属——玄铁精。
  这是修復並强化玄龟盾的极品材料,哪怕只掺入指甲盖大小,都能让法器的坚硬度提升一个档次。
  而在这个金属旁边,放著一个精致的檀木盒,盒盖半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线香。
  那香並未点燃,却散发著一股让人神魂飘忽的异香。
  引魂香!
  陈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急需之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並没有直接去拿那两样东西,而是先拿起旁边一块不知名的兽皮看了看,隨口问道:“这皮怎么卖?”
  老嫗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不卖。那是垫布。”
  陈默:“……”
  这老太婆,脾气倒是古怪。
  他放下兽皮,指了指那块玄铁精和引魂香:“这两样呢?”
  老嫗终於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透著绿光的眼睛,像是两团鬼火,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有著常年解尸留下的淡淡尸气。
  “同行?”老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玄铁精一百灵石,引魂香五十灵石。谢绝还价。”
  一百五十块!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抢钱!他在万虫谷拼死拼活干了三年,连个零头都攒不够。也就是最近发了死人財才有了点底气,但这老太婆一张口就要拿走他大半身家。
  “前辈,这价有些虚了吧?”
  陈默压住心头的火气,冷冷道,“玄铁精虽然难得,但这块杂质不少,顶多算下品。至於这引魂香,看成色也就是三年前的陈货,药力散了大半。这就要一百五?”
  “嫌贵?”老嫗怪笑一声,“嫌贵你去別处买啊。这黑岩寨如今被围得铁桶一般,外面的物资进不来。这玄铁精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若是命没了,留著灵石给谁烧纸?”
  这是坐地起价,发国难財。
  陈默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记忆。这几天他在解尸房,除了摸尸体,也从那些死去的鬼市混混嘴里,听到了一些关於地下黑市的“切口”和规矩。
  陈默突然伸手,在摊位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两长一短。
  隨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晦涩的语调说道:“阴山背后有条路,过河不拆桥,留一线给守夜人。”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老嫗听到后,原本浑浊的眼中却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她死死盯著陈默,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藏头露尾的小子。
  这是黑岩寨地下势力的暗语,意思是“大家都是在阴影里討生活的,別做绝了,给个內部价”。能说出这话的,通常都是在鬼市里混跡多年、或者是有某种背景的老油条。
  “嘿,没想到还是个懂规矩的。”
  老嫗收敛了那副吃人的嘴脸,沉默了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百一。这是底线。若是还嫌贵,老婆子我就留著自己炼棺材钉了。”
  一百一十块灵石。
  虽然还是贵,但在现在的局势下,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陈默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里数出一百一十块灵石,装在一个布袋里扔了过去。
  “成交。”
  老嫗接过灵石,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那块玄铁精和装有引魂香的盒子便飞向了陈默。
  陈默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尤其是那块玄铁精,寒气逼人。
  东西到手,战力便有了保障。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迅速没入人群之中。
  老嫗看著陈默消失的背影,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最后嘿嘿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有点意思的小鬼……身上的尸气纯得很啊。”
  ……
  交易完成,陈默並未感到轻鬆,反而心头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在鬼市,財不露白是铁律。虽然他已经极力分散交易,且最后这笔大买卖做得隱蔽,但那种一次性拿出一百多块灵石的豪爽,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刚走出不到百丈,陈默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多了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並不强,大概练气三层左右,但那种贪婪的杀意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果然被盯上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换做刚来黑岩寨时的他,或许会惊慌失措。但现在,他已经是手握三转金背虫、身怀木系毒灵力的练气三层修士,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这两个尾巴在他眼里,不过是送上门的“肥料”。
  但他不想在鬼市动手。这里高手眾多,一旦打起来,难保不会引来更强的掠食者,甚至是维护秩序的鬼市执法队。
  必须把他们引开,或者甩掉。
  陈默並没有往出口走,而是身形一转,钻进了一条通往废弃矿坑深处的岔道。
  这条岔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且常有地底煞气喷涌,平时鲜有人至。
  身后的两道气息显然犹豫了一下,但隨即被贪婪战胜了理智,紧紧跟了上来。
  “既然想跟,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跟得住。”
  陈默进入矿道后,並没有全速奔逃,而是藉助阴影和岩石的遮挡,忽快忽慢地移动。
  同时,他悄然一抖袖口。
  “去。”
  一道微不可查的暗金流光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贴著洞顶的岩壁向后爬去。
  三转金背噬铁虫。
  陈默闭上左眼,分出一缕神识连接在金背虫身上。
  顿时,一副支离破碎却视角极广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
  透过金背虫的复眼,他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五十丈外,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穿散修服饰的汉子,一人持刀,一人拿著罗盘,正小心翼翼地循著陈默留下的气息追踪。
  “大哥,这小子往死路跑,是不是发现了咱们?”持刀汉子低声问道。
  “发现了又如何?”拿罗盘的汉子冷笑,“看他那藏头露尾的样子,也不像什么硬茬子。刚才那一百多灵石你也看见了,那是条肥鱼。干了这一票,咱们就能去买那本『血煞刀谱』了!”
  听著两人的密谋,陈默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控制著金背虫並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如同一个完美的侦察兵,死死盯著两人的一举一动。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往一条充满了沼气的狭窄裂缝。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钻进了右边的裂缝。
  他在裂缝入口处稍微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其廉价的“驱虫粉”,撒在地上,然后又故意在墙壁上蹭下了一点衣袍的纤维。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裂缝上方的岩壁凹陷处,再次施展了从那本《控尸心得》里学来的“龟息术”,將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片刻后。
  那两个散修追到了岔路口。
  “气息在这里断了。”拿罗盘的汉子皱眉看著罗盘上乱转的指针,“前面有沼气,干扰了探查。”
  “看!那里有痕跡!”
  持刀汉子眼尖,指著右边裂缝口的衣物纤维,“他钻进去了!这小子慌不择路,肯定就在前面!”
  “追!”
  两人眼中贪婪大盛,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的充满沼气的裂缝。
  就在两人身影刚刚消失在裂缝深处的瞬间。
  贴在上方岩壁上的陈默,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他並没有趁机从后面偷袭,因为那样会有灵力波动,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反扑。
  他只是站在裂缝口,冷冷地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下品的“爆炎符”。
  他並没有引爆符籙,而是將符籙贴在了一块 loose的岩石后面,做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触发陷阱。
  只要里面的人察觉不对想要退出来,触碰到这块岩石,爆炎符就会引爆沼气。
  虽然不至於炸死练气三层修士,但这狭窄空间里的沼气爆炸,足够把他们炸个灰头土脸,甚至引起塌方。
  “慢慢玩吧。”
  陈默收回金背虫,转身朝著另一条极为隱蔽的小道飞掠而去。
  这条路是他通过解尸房那些尸体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直通黑岩寨的一口枯井,正好离他的住处不远。
  这一次,他將速度提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
  半个时辰后。
  丙字三六九號小院。
  陈默从枯井中爬出,迅速清理掉身上的痕跡,然后闪身进屋,关门,贴符。
  直到坐在那张熟悉的硬板床上,那种被窥视的危机感才彻底消失。
  “呼……”
  陈默长舒一口气,摘下脸上的骨质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兴奋的脸庞。
  他將买来的玄铁精和引魂香放在桌上,又取出了那枚乌黑的锁魂环和那面裂纹斑斑的玄龟盾。
  两百灵石花出去了,但换回来的东西,足以让他的实力翻上一番。
  “先修復玄龟盾,再祭炼锁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