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公寓·第二季⑤
  事情发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星神公寓的走廊里,飘著一股浓郁的、带著辛辣香气的烩麵味道。
  纳努克最近迷上了外卖。
  不是那种毁灭式的迷法,是那种……普通的、人类式的迷法。祂会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打开外卖软体,刷半小时,然后点一份豪华版羊肉烩麵。加香菜,加辣,加两份面。
  没人知道毁灭星神为什么会对烩麵產生执念。也没人敢问。
  但今天,当阿哈循著香味溜达到纳努克房间门口时,发现门是虚掩著的。祂推开门。
  然后祂看到了——纳努克躺在地上,面朝下,一动不动。旁边是打翻的烩麵碗,汤汁还在冒热气。
  阿哈沉默了半秒。
  然后祂发出了一声响彻整栋公寓的尖叫:
  “纳努剋死了——!!!”
  三秒后,所有星神都出现在了走廊里。
  “什么?!”阿基维利第一个衝过来,“怎么死的?!”
  “谁干的?!”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药师挤进人群,“还有救吗?!”
  太一已经开始维持秩序:“请保持安静!不要破坏现场!”
  互捂著头:“又来了又来了……”
  伊德莉拉捂著嘴:“天哪,太可怕了……”
  希佩试图安抚大家:“大家冷静,我们一定能找到真相……”
  龙端著茶杯,站在人群外围,缓缓开口:“年轻人啊……”
  ix的门缝里飘出一句:“……死了就死了吧。”
  而婴儿博识尊,正坐在角落里,抱著一袋薯条,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检测到目標个体“毁灭”状態异常。生命体徵:无。原因:未知。对本体影响:无。薯条:还够吃。】
  祂继续啃薯条。
  迷思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表情严肃。
  “都別动。”
  祂蹲下来,仔细观察纳努克的“尸体”,又看了看打翻的烩麵碗,然后抬起头,用那种神秘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真相,往往藏在细节里。让我来……追查。”
  眾人安静了。
  不是因为迷思多有威慑力,而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里,只有迷思看起来像是会破案的。其他人要么太吵,要么太冷,要么太忙,要么在吃薯条。
  迷思站起身,环顾四周。
  “首先,我需要一个助手。”
  浮黎举起相机:“我可以记录。”
  “可以。”
  婴儿博识尊举起小牌子:【本体可以提供数据分析。】
  “……也可以。”
  迷思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其他人,保持距离,不要干扰调查。”
  阿哈举手:“我可以提供乐子——”
  “不需要。”
  阿哈委屈地闭上了嘴。
  迷思把纳努克的房间设为“第一案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太一提供的,祂有很多)。浮黎负责拍照记录,婴儿博识尊负责数据分析。
  第一个被询问的是阿哈。
  因为祂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迷思问。
  阿哈:“我看到纳努克躺在地上,面朝下,旁边是打翻的烩麵碗。祂一动不动。我一开始以为祂在练功,后来发现祂真的不动了。”
  “你有没有动过现场?”
  “没有!我只是尖叫了一声!”
  浮黎在旁边记录:【阿哈声称没有动过现场。声调偏高,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紧张。】
  婴儿博识尊举起小牌子:【心跳频率:偏高。真实性:待验证。】
  阿哈:“……你们这是在审我?”
  迷思:“不是审。是调查。”
  阿哈:“那为什么看起来像在审?”
  迷思:“因为你有动机。”
  阿哈愣了一下:“我有什么动机?”
  迷思:“纳努克上次把你打飞了。”
  阿哈:“那是比赛!比赛打飞很正常!”
  迷思:“而且祂总是把你的乐子毁掉。”
  阿哈:“……这倒是真的。”
  迷思:“所以,你有动机。”
  阿哈沉默了三秒,然后忽然兴奋起来:“等一下,我是不是变成嫌疑人了?乐!第一次当嫌疑人!刺激!”
  迷思:“……”
  浮黎默默拍了一张阿哈兴奋的照片。
  婴儿博识尊在记录板上写下:【目標个体“欢愉”对“被怀疑”的反应:兴奋。异常。存档。】
  第二个被询问的是嵐。
  “你昨天在健身房和纳努克发生了爭执。”迷思说。
  嵐面无表情:“那不是爭执。是正常的训练交流。”
  “祂说你太吵了。”
  “我说祂砸东西的声音太大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谁贏了?”
  嵐沉默了一秒。
  “没有贏家。”
  浮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嵐的表情。
  婴儿博识尊举起小牌子:【微表情分析:目標个体“巡猎”在迴避问题。可能是输了。】
  嵐:“……我没有输。”
  迷思:“但你没有贏。”
  嵐沉默。
  迷思:“所以,你有动机。”
  嵐:“什么动机?”
  迷思:“输了,想报復。”
  嵐:“……”
  祂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第三个被询问的是阿基维利。
  “你昨天在走廊里撞到了纳努克。”迷思说。
  阿基维利:“那是祂撞的我!”
  “外卖撒了。”
  “对!我新买的衣服!全是汤汁!”
  “你很生气。”
  “当然生气!”
  “然后呢?”
  “然后祂说『再买一件』。”阿基维利的声音里带著愤怒,“祂说『再买一件』!那是限量版!绝版了!买不到了!”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阿基维利:“……我没有杀祂。”
  “但你有动机。”
  阿基维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祂转身走了。
  第四个被询问的是药师。
  “你昨天给纳努克送了一盆花。”迷思说。
  药师眼睛亮了:“对!是我新培育的品种!叫『毁灭之吻』!顏色是暗红色的,花瓣边缘带一点焦黑色,特別適合祂的气质!”
  “祂收了吗?”
  药师的表情黯淡了一瞬:“祂说『不要』,然后把花扔出来了。”
  “你很生气?”
  药师摇头:“不生气。只是有点难过。我花了很长时间培育的。”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药师愣了一下:“我?为什么?”
  “因爱生恨。”
  药师:“……”
  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因爱生恨”这四个字,听起来確实像是有动机。
  祂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落寞。
  第五个被询问的是太一。
  “你昨天和纳努克因为垃圾分类的问题吵了一架。”迷思说。
  太一皱眉:“那不是吵架。是秩序维护。”
  “祂把外卖盒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
  “对。那是不可回收的。”
  “你说了祂。”
  “我提醒了祂。”
  “祂怎么回应的?”
  太一的表情变得微妙。
  “祂说……『垃圾分类是毁灭的一种形式』。”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太一:“什么动机?”
  “秩序被破坏。”
  太一沉默了。
  然后祂转身走了,步伐依然端庄,但总感觉有点僵硬。
  第六个被询问的是互。
  “你昨天在走廊里遇到了纳努克。”迷思说。
  互点头。
  “祂撞掉了你的计算器。”
  互的表情变得痛苦。
  “那是我的……平衡计算器。我用了三个琥珀纪。”
  “祂说了什么?”
  互深吸一口气。
  “祂说……『算不准就別算了』。”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互捂著头,没有说话。
  祂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很疼。
  第七个被询问的是伊德莉拉。
  “你昨天在餐厅遇到了纳努克。”迷思说。
  伊德莉拉点头。
  “祂说你的裙子不好看。”
  伊德莉拉的表情僵了一瞬。
  “祂说……『太亮了,刺眼』。”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伊德莉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祂优雅地转身走了,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八个被询问的是希佩。
  “你昨天试图调解纳努克和嵐的爭执。”迷思说。
  希佩点头。
  “祂让你闭嘴。”
  希佩的表情变得微妙。
  “祂说……『和谐是最没用的东西』。”
  迷思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有动机。”
  希佩没有说话。祂转身走了,但走的姿势带著一种“我很和谐但我很生气”的矛盾感。
  第九个被询问的是龙。
  “你昨天在走廊里遇到了纳努克。”迷思说。
  龙点头,端著茶杯。
  “祂把你的茶打翻了。”
  龙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说了一句『年轻人』。”
  龙点头。
  “然后走了。”
  龙点头。
  迷思沉默了一秒。
  “你有动机吗?”
  龙想了想。
  “没有。”
  迷思看著祂。
  龙也看著迷思。
  两人对视了三秒。
  迷思:“你可以走了。”
  龙端著茶杯,慢慢走了。
  第十个被询问的是ix。
  迷思站在ix的房间门口,对著门缝说:“你有动机吗?”
  门缝里飘出一句:“……没有。什么都没做。不存在动机。”
  迷思沉默了一秒。
  “……你可以继续躺著。”
  门缝里飘出一声嘆息。
  最后一个被询问的是婴儿博识尊。
  迷思蹲下来,看著祂。
  “你昨天和纳努克有接触吗?”
  婴儿博识尊举起小牌子:【有。祂路过的时候看了本体一眼。】
  “然后呢?”
  【然后祂说:“婴儿。”】
  “你生气了?”
  婴儿博识尊歪了歪头。
  【什么是生气?】
  迷思沉默了一秒。
  “……你没有动机。”
  婴儿博识尊点头,继续啃薯条。
  浮黎在旁边记录完了所有人的口供,合上相机,看向迷思。
  “嫌疑人很多。每个人都有动机。但每个人都没有確凿的证据。”
  迷思点头。
  “所以,真相不在人身上。”
  祂的目光落在那碗打翻的烩麵上。
  “在外卖里。”
  迷思蹲下来,仔细检查那碗烩麵。
  汤汁已经凉了。麵条泡得发胀。配料散落一地——羊肉、木耳、豆腐丝、香菜、辣椒油。
  还有几颗……不明物体。
  迷思用筷子夹起一颗,凑近看了看。
  那是几颗小小的、圆圆的、顏色发暗的颗粒。
  “这是什么?”
  婴儿博识尊爬过来,看了一眼。
  【检测中……】
  【匹配结果:鼠药。】
  迷思的手顿住了。
  “鼠药?”
  【確认:常见嚙齿类动物灭杀剂。毒性:强。对星神:理论上无效,但是由於本系列为搞笑性质,起效。】
  迷思沉默了。
  浮黎在旁边疯狂拍照。
  “鼠药是怎么进到烩麵里的?”浮黎问。
  婴儿博识尊举起小牌子:【两种可能:一、外卖商家放的。二、有人后来加的。】
  迷思摇头。
  “外卖商家没有动机。纳努克每天点同一家,已经点了三个月。如果商家想杀祂,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是有人后来加的。”
  迷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星神。
  每个人都在看祂。
  每个人都有可能。
  每个人……都不像。
  迷思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祂睁开眼。
  “现场有没有监控?”
  阿基维利举手:“公寓走廊有。但房间里没有。”
  “走廊的监控能拍到谁进出过纳努克的房间吗?”
  阿基维利想了想:“可以查。”
  一群人涌到监控室。
  阿基维利调出今天的监控录像,从纳努克收到外卖开始播放。
  画面里,纳努克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关上门。
  然后,画面开始快进。
  没有人进出纳努克的房间。
  没有任何人。
  阿基维利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还是没有人。
  “这就奇怪了。”阿基维利皱眉,“如果没有人进去过,那鼠药是怎么放进去的?”
  眾人面面相覷。
  嵐:“难道是在外卖送来的路上?”
  阿基维利:“外卖员没有动机。”
  太一:“难道是纳努克自己放的?”
  互:“祂为什么要自己放毒?”
  伊德莉拉:“也许是不小心的?”
  希佩:“不可能。纳努克不会犯这种错误。”
  龙端著茶杯,缓缓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人』放的?”
  眾人安静了一秒。
  阿哈:“乐!灵异事件!”
  迷思忽然站起来。
  “不是灵异。”祂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是猫。”
  “猫?”眾人异口同声。
  迷思点头。
  “你们还记得吗?纳努克前段时间收养了一只猫。”
  眾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基维利猛地一拍大腿:“小白!”
  小白是纳努克前段时间从翁法罗斯森林抓回来的。
  不,不是“抓”。是“蹲”。
  纳努克在那片森林里蹲了很久,就为了等这只猫,据说是纳努克觉得小白和他相性很好。
  小白本来是白猫。被纳努克抓住之后,变成了金色。
  纳努克把祂带回公寓,养在房间里。
  但小白不喜欢纳努克。
  从第一天起就不喜欢。
  祂会挠纳努克的沙发。会咬纳努克的鞋带。会在纳努克训练的时候蹲在旁边,用那种“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神看著祂。纳努克不介意。祂说“毁灭需要耐心”。但小白显然没有耐心。
  阿哈曾经试图和小白玩,被挠了。
  阿基维利试图餵祂,被咬了。
  药师试图给祂种花,被刨了。
  嵐试图训练祂,被无视了。
  太一试图让祂遵守秩序,被瞪了。
  互试图计算祂的行为模式,算到一半头疼了。
  伊德莉拉试图和祂合影,被糊了一脸尾巴。
  希佩试图和祂和谐相处,被推倒了。
  龙端著茶杯路过,小白看了祂一眼,走了。
  ix的门缝里飘出一句:“……那只猫也不理我。”
  婴儿博识尊曾经试图用数据分析小白的行动规律,发现祂的行动完全隨机——没有规律。
  【结论:无法预测。建议:保持距离。】
  但纳努克不在乎。
  祂每天给小白餵食、铲屎、梳毛。
  小白每天用那种“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神看著祂。
  如此循环了很久。
  直到今天。
  迷思带著眾人来到纳努克的房间,找到了小白。
  小白正蹲在窗台上,舔著爪子。
  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起来乖巧极了。
  迷思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是你乾的。”
  小白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迷思。
  然后他舔了舔爪子。
  继续舔。
  迷思:“你把鼠药放进了纳努克的烩麵里。”
  小白继续舔爪子。
  阿哈凑过来:“你怎么確定是他?”
  迷思指了指小白的爪子。
  “爪子上有辣椒油的痕跡。”
  眾人低头看去。
  小白的前爪上,確实有一小块橘红色的污渍。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迷思看到了。
  小白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著迷思。
  然后张了张嘴——
  “喵。”
  那声“喵”很轻,很软,很无辜。
  但迷思没有被骗。
  “你不仅毒了纳努克。你还想毒博识尊。”
  眾人愣住了。
  婴儿博识尊抬起头,纯白的眼眸看著迷思。
  迷思指了指角落里的薯条袋。
  “博识尊的薯条里,也有鼠药。”
  浮黎立刻衝过去,拿起薯条袋检查。
  果然,在袋子底部,有几颗同样的小颗粒。
  婴儿博识尊低头看著自己的薯条。
  【检测中……】
  【確认:薯条中含有鼠药。含量:微量。对本体影响:无。因为本体没吃。】
  【原因:纳努剋死了,本体没心情吃薯条。】
  【结论:幸运。】
  阿哈看著小白,眼神复杂。
  “好傢伙,一只邪恶耄耋啊……”
  小白看著阿哈,又“喵”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
  纳努克打贏復活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生小白。
  祂把小白装进一个纸箱,带到翁法罗斯森林的边缘。
  打开箱子。
  小白跳出来,抖了抖毛。
  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纳努克蹲下来,看著祂。
  “你自由了。”
  小白看著纳努克。
  然后祂伸出爪子——
  “啪。”
  一抓狠狠的挠在纳努克的手背上。
  很疼。
  留下三道红印。
  然后小白转身,跑进了森林深处。
  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白色,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绿色的树影里。
  纳努克低头看著手背上的抓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站起身,转身走了。
  阿基维利在公寓门口等祂。
  “放生了?”
  “嗯。”
  “祂咬你了吗?”
  “抓了。”
  阿基维利看著纳努克手背上的红印,沉默了一秒。
  “疼吗?”
  纳努克想了想。
  “还行。”
  阿基维利笑了。
  “走吧。我请你吃烩麵。”
  纳努克看了祂一眼。
  “哪家?”
  “你常点的那家。”
  纳努克沉默了一秒。
  “不要辣。”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加辣吗?”
  纳努克没有回答。
  祂走进公寓,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阿基维利看著祂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跟了上去。
  后来,有人偶尔会在翁法罗斯森林的边缘,看到一只白色的猫,偶尔还会隱隱传来一声猫叫。
  像是发泄。又像是诅咒。
  没有人知道。
  但纳努克的手背,又隱隱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