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抢完就跑真刺激!
  一线天关隘,帅帐。
  张姜把那份写著“抢东西”的军令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差点用牙去咬咬,看看是不是纸有问题。
  “抢……抢东西?”
  她那张魁梧的脸扭曲得像块风乾的橘子皮,扭头看向一旁的胡严,声音都劈了叉。
  “老胡,你来掐我一把,我是不是他娘的在做梦?侯爷让我们去当土匪?”
  “一人双马,带足口袋……看见值钱的就抢,抢完就跑……”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大耳刮子,抽得她晕头转向。
  她张姜,北境宿將,一辈子学的是怎么衝锋陷阵,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
  现在侯爷让她去抢瓶瓶罐罐?
  这比让她上阵前绣花还他娘的离谱!
  “將军,您就下令吧!”
  帐外,被选中的五百精骑已经集结完毕。
  一个个都是军中最滑溜的滚刀肉,眼里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他们不在乎命令有多怪,只在乎有没有架打。
  “下令……”
  张姜牙根都快咬碎了,那口气冷得扎人,直插肺管子。
  最终,她一拳砸在桌上,震得令箭乱跳。
  “妈的!”
  “传令下去!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侯爷有令!今晚咱们不杀人!咱们是去『零元购』的!”
  她吼出“零元购”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谁杀人,老娘回来剁了谁!谁抢的东西少,老娘也剁了谁!听明白了没!”
  “明白!”
  五百人吼声震天,那兴奋劲儿,比听到要去砍柯頜罕的脑袋还足。
  子时,夜色如墨。
  长杨林外,戎狄前锋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在寒风里晃著。
  连续两日的埋伏无果,让这些戎狄精锐的精神鬆懈到了极点。
  井河坡的伏兵已经接到命令撤回大营休整,这会儿前锋营的哨兵都缩在背风处打盹,骂骂咧咧地抱怨著齐州军都是一群缩头乌龟。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等了两天没等来的敌人,会以一种他们毕生都未曾见过的方式登场。
  “呜——”
  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呼哨,忽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抢钱!抢粮!抢娘们儿啊!”
  “冲啊!发財了!”
  伴隨著一阵阵粗俗不堪、完全不像正规军口號的嘶吼,五百骑从长杨林的阴影中猛扑而出,像黑夜里冒出来的恶鬼!
  营地里的戎狄兵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抓著弯刀,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干懵了。
  这伙穿著齐州杂牌军甲的敌人,衝进来之后,根本不跟他们拼命!
  一个戎狄百夫长刚举起刀,准备迎敌,结果对方马背上一个瘦猴似的傢伙,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一刀砍断了他身旁运粮车的绳索!
  “哗啦!”
  一整车的麦子跟瀑布似的洒了一地。
  那瘦猴发出“桀桀”的怪笑,反手从马鞍上摘下一个大口袋,纵身一跃,直接扑进了麦子堆里,死命地往袋子里扒拉粮食!
  “我的!都是我的!”
  百夫长:“???”
  他彻底傻了。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齐州兵根本不恋战,他们两三人一组,配合默契,都是搭伙抢劫多年的惯犯。
  有的专砍拉著輜重的大车马腿,马匹悲鸣倒地,车上的箱子骨碌碌滚下来。
  立刻就有人衝上去,一脚踹开箱盖,看到里面是丝绸布匹,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扛起来就往自家马背上甩。
  有的甚至几个人合力,直接把戎狄军官帐篷里那张铺著虎皮的矮桌给抬了出来!
  “杀啊!”
  一个戎狄千夫长气得目眥欲裂,带著亲卫好不容易衝散了一小撮敌人,正准备追击。
  可那几个齐州兵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还一边把刚抢到手的酒壶打开,衝著他遥遥一敬,然后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末了还把空壶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那囂张的德行,全是极致的侮辱性!
  整个戎狄前锋营,彻底乱了套。
  他们就像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却被一群苍蝇蚊子叮得满头是包,有力气没处使,憋屈得想吐血。
  中军帅帐。
  “大王子!不好了!前锋营遇袭!”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时,柯頜罕正与谋士对弈,闻言,他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损失如何?敌人有多少人?”
  他头也没抬,声音沉稳。
  “人……人不多,大概就几百个……损……损失……”
  传令兵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咱们……咱们被抢了……”
  “噗!”
  一旁的谋士刚喝了口马奶酒,直接喷了出来。
  “被抢了?什么意思?”
  “他们……他们不杀人,就抢东西!抢了咱们三十车粮食,十几箱布匹,还有……还有三帐篷的烤羊腿!”
  柯頜罕捏著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了头,那双眼睛里,先是浮出错愕,隨即,那错愕变成了荒唐,最后,竟化作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柯頜罕扔掉棋子,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远啊陈远!我当你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你手底下养的,就是这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饿狼!穷疯了吗?!”
  谋士一脸懵逼。
  “大王子,这……这会不会有诈?”
  “诈?”
  柯頜罕一抹笑出来的眼泪,大手一挥,脸上全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叫军纪败坏,贪財短视!懂吗?”
  他一脚踹翻棋盘,兴奋地在帐內来回踱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陈远这小子,不是不想偷袭我,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手下这帮兵是什么德行!一旦打起硬仗,立马就得散架!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骚扰!”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军疲於奔命?愚蠢!”
  柯頜罕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
  那个陈远,不过是个谨慎有余,却御下无能的傢伙!
  齐州军,更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见了点瓶瓶罐罐就走不动道的穷鬼!
  “传我命令!”
  柯頜罕眼底浮起毒辣。
  “让前锋部队,诈败!”
  “对!不仅要败,还要败得真实一点!把武器盔甲都给我扔了!輜重也別要了,再给他们多留几十车!”
  “演!给老子狠狠地演!让他们抢!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堪一击!”
  谋士嚇了一跳。
  “大王子,如此一来,军心士气……”
  “军心?”
  柯頜罕冷笑一声,指著地图上齐州城的位置,只当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叫『骄兵之计』!”
  “让他们抢得越多,他们就越会觉得我们是软柿子!今晚回去,他们必定会大肆庆功,喝酒吃肉!”
  “到那时,就是他们防备最鬆懈的时候!”
  “今夜,我要全军突袭!一鼓作气,拿下他娘的一线天!”
  长杨林外,战斗……哦不,抢劫,已经接近尾声。
  张姜看著手下那帮弟兄,一个个马背上驮得跟小山似的,嘴巴都合不拢,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戎狄兵“丟盔弃甲”,浮夸地向后溃逃。
  “將军!追不追?这帮龟孙子跑了!”
  一个副將喊道。
  “追个屁!”
  张姜一挥手,发出了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一道命令。
  “收队!回家分赃!”
  “噢——!”
  五百骑兵发出一阵欢呼,囂张地呼啸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演员”。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土匪”回到一线天关隘时,整个军营都炸了。
  金银、酒肉、布匹、粮食……堆积如山!
  前两天还因为侯爷的“龟缩”命令而士气低落的士兵们,看著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战利品,眼睛都红了!
  “我操!戎狄人这么富?!”
  “富个屁!我看是不堪一击!被咱们五百人就给抢成这样!”
  “哈哈哈哈!这仗打得过癮!比杀人还过癮!”
  之前关於侯爷胆怯的流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亢奋——对戎狄人的极度蔑视!
  原来所谓的草原雄兵,就是一群移动的宝库!
  关隘之上,欢声雷动,火光冲天。
  士兵们已经开始宰羊喝酒,庆祝这场莫名其妙却又爽快至极的“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