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满城縞素,国葬之日!
  秦风没有在铁甲军大营多留。
  当夜三更,他带著燕青丝再度上路。
  临走前,赵铁衣塞给他两样东西。
  一件是铁甲军的制式披风,灰黑色,粗糙厚实,裹在身上扎人。
  但这东西挡风御寒是一把好手,北境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全靠它吊命。
  另一件是一把匕首。
  匕首不起眼,木质刀鞘磨得发亮,明显是经常抽拔。
  赵铁衣递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你爹的。”
  秦风接过来,拔出匕首看了一眼。
  刃口很薄,还保持著锋利,刀身上刻了两个小字——“报国”。
  “当年他走的时候,只留了这个在老夫这里。说是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来找老夫,就把这玩意儿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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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衣背过身去:“拿著走吧,老夫留著也没用。”
  秦风把匕首別在腰间,没多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
  从铁甲军大营到京城,走官道大约六百里。
  但秦风不走官道。
  吕皇后在各主要路口,都布了暗桩和巡哨。
  他上次能从青州杀出来,是因为手里有枪、胯下有马,挡路的潘凤也被他一枪穿了喉咙。
  可这次情况不同。
  他需要悄无声息地进京城,不能惊动任何人。
  “死人”回到自己的葬礼上,这件事必须突然。
  越突然越好。给吕皇后的反应时间越短,她的阵脚就越乱。
  所以秦风选了一条野路。
  翻山、涉水、穿林。
  燕青丝从来没走过这种路。
  她是大燕的公主,金枝玉叶,出门坐的是八抬鑾轿,脚下踩的是丝绒地毯。
  这两天,她的鞋磨穿了一双,手掌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脚底板上磨出了血泡。
  但她一声没吭。
  秦风回头看她的时候,她还衝他笑了笑:“別看我,我没事。”
  秦风拽过她的手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疼不疼?”
  “大燕的公主,这点苦还是吃得了的。”
  燕青丝把手抽回去:“倒是你,还有多远?”
  “再走半天,能到京城了。”
  “那我们快走。”
  秦风看著这个姑娘。
  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渍,头髮也乱了,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支,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就这副狼狈样,偏偏还是好看。
  那张脸上的倔强和坚韧,在灰扑扑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走什么走。”
  秦风把她拦下来:“先休息一会儿。你这脚再走下去,到京城就得让人抬著进去了。”
  “我不用休息——”
  “这是命令!”
  燕青丝哼了一声,到底没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了。
  秦风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块乾粮,掰了两半,大的那半给她,小的那半自己三口吞了。
  燕青丝看著手里那块明显更大的乾粮,抿了抿嘴。
  “你每次都给我大的。”
  “你比我瘦。”
  “我是比你瘦,但你消耗比我大。”
  “行了,別磨嘰,吃。”
  燕青丝瞪了他一眼,低头啃乾粮,啃到一半,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
  燕青丝咽下嘴里的东西:“等这件事完了,我要吃火锅。涮羊肉。铜锅的那种。大燕带来的厨子会做。”
  秦风被她逗乐了。
  兵荒马乱的,这姑娘脑子里想的是涮羊肉。
  “行。到时候给你整一桌。”
  “说好了啊。”
  “说好了。走吧,歇够了没?”
  燕青丝站起来,紧走两步跟上他,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
  翌日,黄昏。
  京城。
  这座大夏皇朝的心臟,在夕阳里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沉闷。
  街面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不少铺子早早关了门板。
  三五成群的禁军巡逻队,在大街小巷穿行,盔甲碰撞的声音,迴荡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著整座城市。
  明天就是国葬。
  太庙的祭坛已经搭好了,白幔掛了一层又一层,纸钱堆得跟小山一样。
  听说连吕皇后都亲自去查看了祭坛的布置,挑了三遍,换了两批香烛。
  民间的百姓倒是朴实,不少人家门口摆了香案,三炷香,一碗清水,悼念那位据说“殉国”的年轻上將军。
  有个卖豆腐的老头,在自家门口搭了个简易的灵位。
  用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地写了“天策上將秦公之灵位”几个字。
  旁边有人问他:“老胡头,你又不认识秦將军,哭什么?”
  老头擦擦眼角:“东南打仗,要不是秦將军带兵挡住了海寇,我闺女嫁过去那个镇子早没了,我哭他几声怎么了?”
  这种事,城里城外到处都是。
  吕皇后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明天。
  明天的国葬一旦完成,秦风的“死亡”,就彻底盖棺定论。
  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从法理上、从礼制上、从天下人的认知上,秦风就是个死人。
  死人,掌不了权,也翻不了天!
  翌日,国葬。
  天还没亮透,整座京城就已经醒了。
  但这种醒,不是往日的喧囂,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甦醒。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自发掛上了白幡。
  长街之上,隨处可见临时搭建的香案,青烟裊裊,纸钱的灰烬被晨风捲起,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秦將军……一路走好啊……”
  “老天爷不开眼,这么好的將军,怎么就走了……”
  沿街跪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哭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卖豆腐的老胡头,昨天搭的那个简易灵位前,今天已经跪满了街坊邻居。
  他带著头,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得老泪纵横。
  “將军!您在天有灵,看看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记著您的好啊!”
  一队巡逻的禁军过来,想把堵在官道上的百姓驱赶开。
  可看到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看到那一张张掛著泪痕、却又透著股执拗的脸,领头的队率犹豫了。
  他不敢动手。
  怕自己这边一动手,会激起民变。
  这股民怨,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谁都不敢去点那第一把火。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庙。
  太庙內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禁军副统领吕承恩,听到外面的情况,一张脸拉得老长,铁青一片。
  “一群刁民!成何体统!”
  他心里骂著,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最后只能下令:
  “封锁太庙周围所有街道!不许任何百姓靠近太庙三百步之內!违令者,按衝撞国典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