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礼仪教导
  掌柜的瞅了一眼,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掌。
  “客官,那地方可不便宜。”
  “光是进去坐坐,点壶最普通的酒水就得一贯钱。”
  “要是想让胡姬陪一晚上下来,没个五贯钱怕是出不来门。”
  五贯钱。
  耶律胡剌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贯钱,就是五千文铜钱,在草原上都够买两头壮牛了。
  他们上次拼死拼活,猎了八百多颗黑水靺鞨的人头,换来的赏钱也不过六千多贯。
  让他花五贯钱去瀟洒一晚,他捨不得。
  耶律胡剌不再言语。
  三人在客栈里等了几天,酒也不敢多喝,怕误了大事,在御前失仪。
  每天除了在客栈练武,就是坐在窗边,看楼下车水马龙,看来往的行人。
  耶律摩鲁古最为好学,他从西市买来了纸笔,每日都在练习汉字,还拉著客栈的伙计教他认字。
  耶律胡剌则是坐不住的性子,每日都在客栈的后院里打熬筋骨,弄得院子里的鸡犬不寧。
  耶律速烈想得更多。
  他隱约感觉到,皇帝召见他们绝不会只是为了嘉奖那么简单。
  这天,他们在客栈附近转悠,耶律磨鲁古忽然指著街对面的一家店铺。
  “大哥,你看那家店。”
  耶律速烈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牌匾上是黑底金字写著:“北绒商號总號”。
  北绒商號,他们在草原上就听说过,是长安城里最大的羊毛製品商铺。
  “我们进去看看。”耶律速烈说道。
  三人走进店铺。
  店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羊毛衣。
  有简单的圆领样式,也有开襟的,还有带帽子的。
  顏色也很丰富,赤橙黄绿,什么都有。
  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耶律速烈说道。
  他隨手拿起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圆领毛衣,摸了摸料子。
  很柔软,也很厚实,比他们自己部落里鞣製的羊皮要舒服得多。
  “这件毛衣,怎么卖?”他问道。
  伙计笑著回答:“客官好眼力,这是我们商號卖得最好的款式,一件要五百文钱。”
  “什么?”耶律胡剌第一个叫了出来,“五百文?”
  “对,五百文,而且您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伙计一脸自豪地说道。
  这个价格让三兄弟都愣住了。
  五百文钱一件的羊毛衣。
  要知道,他们从那些往来草原的行商手里买一件最粗糙的羊毛衣,也得两三贯钱。
  耶律速烈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鬆开手里的灰色毛衣,目光在店里快速扫视。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墙上掛著的一件繁复绚丽的花纹毛衣。
  那花纹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真是他在牙帐互市上面花了五百贯的血汗钱,买给审密苏埒的
  那五百贯,是他带著兄弟们在山林里追杀了半个月的黑水靺鞨才换来的。
  他颤抖指向那件毛衣。
  “那……那一件,多少钱?”
  伙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哦,客官您说那件啊,那是我们商號最高档的『流光溢彩』系列,因为花纹复杂,用的又是最好的羊绒线,所以贵一些。”
  伙计伸出五根手指。
  “要五贯钱一件。”
  五贯钱。
  不是五百贯。
  耶律速烈感觉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他疼得直抽抽。
  这件在长安城里只需要五贯钱的毛衣,到了草原上,转手就卖出了五百贯的天价。
  一百倍的利。
  耶律速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问那个伙计:“店家,我想买一批毛衣,可以吗?”
  掌柜的从柜檯后走了出来,打量了他们一眼。
  “当然可以,不知客官要买多少?”
  “买得多,我们还有优惠。”
  耶律速烈和两个兄弟合计了一下。
  “我们先要一百件,就是那种五百文一件的。”
  他拿出一些碎银子,作为定金。
  “我们过些时候来取货。”
  在付定金的时候,耶律速烈对耶律胡剌低声说道:“胡剌,我们再多买三件好一些的,送给耶律质。”
  耶律质就是那个说不乾的战士,因为那一场战斗,他失去了两个弟弟。
  “三件衣服,刚好送给他那两个刚娶来的嫂子,还有他的正妻,也算是个安慰。”
  耶律胡剌点头道:“那小子確实是个刺头,但也真是条汉子,死了两个弟弟,他说不想干了也正常。”
  跟在他们身后的耶律磨鲁古也插话道:“哥哥们,不光要买毛衣,到时候也去买些霜糖和香水,我看著女子们都喜欢这些东西。”
  三人都点了点头。
  掌柜的收下定金,开了凭据。
  就在他们刚走出北绒商號,回到客栈门口时,几个穿著禁军服饰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一人高声问道:“谁是契丹坠斤部的耶律速烈?”
  耶律速烈心中一凛,立刻上前一步。
  “我就是。”
  那名禁军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摆手。
  “陛下有召!”
  他们立刻跟著禁军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站著一个穿著宦官服饰的人。
  那名军官对三人说道:“陛下召你们今日未时入宫覲见。”
  “在此之前,尔等要沐浴更衣,焚香祈祷,莫要衝撞了圣驾。”
  说著,他指了指那位宦官。
  “这位是內侍省的张公公,奉陛下之命,前来教导三位御前规矩。”
  三人连忙向那位张公公行礼。
  那张公公看起来年纪很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著稚气。
  但他神情严肃道。
  “咱家姓张,单名一个登字。”
  张登的声音很清脆。
  “来教导三位面圣礼仪,时辰紧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接下来,三人便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时辰的礼仪速成训练。
  张登的教学非常严格。
  “外臣覲见天子,有大礼,亦有常礼。”
  “尔等此番乃是因功受召,行常礼即可。”
  “第一步,是『趋』。”
  张登示范道:“入殿时,需低头、躬身、碎步快行,不可昂首阔步,此为敬。”
  他让三人在房间里来回练习。
  耶律胡剌身材高大,步子迈得大惯了,让他走碎步,別提多彆扭了,走了几步就同手同脚。
  张登毫不客气地用手中的拂尘敲了敲他的小腿。
  “腰弯下去!头低下去!步子要快,要碎!”
  “第二步,是『拜』。”
  “行至距离御阶三丈之地,需停步,行跪拜稽首之礼。”
  稽首,是古代九种拜礼中最重的一种,行礼时需要双膝跪地,两手拱合,缓缓叩头至地,並停留片刻。
  这代表著臣子对君主至高无上的尊敬。
  “口称:『臣,契丹坠斤部耶律速烈(胡剌、摩鲁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要洪亮,但不可过大,惊扰了圣驾。”
  三人又跟著练习了数遍。
  “第三步,是『对』。”
  “陛下若有问话,需先称『臣在』,然后抬头仰视陛下龙顏,再行回答。”
  “回答之时,目光不可直视陛下,需落在陛下膝前三尺之地。”
  “问答完毕,需再次叩首谢恩。”
  “陛下若有赏赐,需行三跪九叩大礼谢恩。”
  “最后,退下之时,需倒退而出,不可將后背留给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