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杀鸡给猴看
  一套繁琐复杂的礼仪指导下来,三兄弟已经满头大汗。
  他们虽然觉得这些规矩实在是太麻烦了,但张登在解释每一条礼仪背后的说法和文化时,却让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张登解释为何不能直视皇帝时说:“天子乃上天之子,身有龙气,凡人不可直视,否则便是窃取龙气,乃是大不敬。”
  又比如,解释为何要倒退而出时说:“君前无后,臣子在君王面前,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背对君王,意味著背弃,是大忌讳。”
  这些说法,虽然有些神神叨叨,但其中的逻辑却让习惯了强者为尊的草原汉子们深感认同。
  当所有的礼仪都演练完毕,距离未时只剩下半个时辰。
  张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
  “可以了。”
  “三位换上乾净的衣服,隨咱家入宫吧。”
  张登带著耶律速烈三兄弟,从西市出发,一路向东,穿过数个坊市,最终抵达了皇城。
  皇城的威严和肃穆,与外面市井的繁华截然不同。
  高大的宫墙,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禁军,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耶律胡剌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穿过承天门,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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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在太极殿外停了下来。
  太极殿是大唐的朝会正殿,是皇权的象徵。
  殿宇雄伟,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著金色的光芒。
  张登让他们在殿外的广场上候著。
  “在此等候莫要喧譁,待殿內传召方可入內。”
  说完张登便先进殿去通报了。
  广场上除了他们,还有几队禁军在巡逻,此外便再无旁人。
  三兄弟紧张地站在原地,连交谈都不敢。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几个衣著奇怪的人,从太极殿的侧门被几个宦官推搡著赶了出来。
  那几个人穿著宽大的袍子,脚上踩著木屐,头髮在头顶束成一个奇怪的髮髻。
  他们一边被推搡著,一边大声叫嚷著,说的是一种耶律速烈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其中为首的一人,突然跪倒在地,对著太极殿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这一次,他说的是汉话,虽然口音很重,但能听清。
  “陛下!陛下真要绝我倭国宗庙不成?”
  “陛下,何至於此啊?我倭国对天朝是忠心耿耿啊!”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跟著跪下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耶律速烈三兄弟都非常疑惑。
  很快,张登从殿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那几个哭闹的倭国人,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他走到耶律速烈他们身边,低声说道:“莫要理会这些倭国蛮夷,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耶律速烈低声询问道:“张公公,这些是……倭国人?”
  张登点了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解释道。
  “这些倭国蛮夷,派了不少女子来我大唐,专门勾引我大唐的男子,想要借种,以改良他们那矮小的血脉。”
  “此事被陛下知晓后,龙顏大怒,下令严禁此事。”
  “然陛下念其海外小国,无知愚昧,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国王亲自来长安认罪,並与我大唐开启互市,以沐皇恩。”
  “可他们倒好,竟然糊弄我天朝上国!”
  张登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派了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来当使者,就带了几把烂刀当贡品,就想矇混过关。”
  “陛下已经下令,让他们的国王洗乾净脖子,等著我大唐的天兵上门了!”
  耶律速烈听得心中一惊。
  他斟酌著用词,小心地问道:“张公公,这借种一事……真有这么严重吗?”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似乎罪不至死,更不用说上升到灭国的地步。
  张登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耶律壮士,你以为陛下真的是因为『借种』这点小事而动怒吗?”
  张登的声音带著教导的意味。
  “借种不过是是他们不知廉耻的体现罢了。”
  “他们真正犯下的,是两条足以灭国的大罪。”
  耶律速烈三兄弟都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张登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是『不从號令』。”
  “天子之命,即为天命,陛下让他们国王来,他们却派了个阿猫阿狗来敷衍,这是什么?这是藐视天威!”
  “在陛下的眼里,倭国国王和我大唐一个州刺史差不多的,刺史敢不听朝廷號令是个什么下场?”
  耶律速烈没有说话。
  他晓得那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们不知好歹,竟敢对我大唐的商队动手。”
  “陛下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倭国民眾困苦,本欲与其互市,將我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科学院新出的霜糖,毛衣,运到他们那里去,让他们也享受天朝物產。”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反而以我大唐商船衝撞其渔船为由,驱赶,甚至纵兵攻击我们的商队。”
  张登冷笑一声。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还是吐谷浑。”
  “吐谷浑你们也知道,因为屡次劫掠大唐商路,在去年刚刚被兵部尚书李靖率大军彻底攻灭,其国王被俘至长安,在万民面前跳舞乞活,国家被直接废除土地尽归大唐。”
  张登看著三人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呢?”
  “这世上还有『吐谷浑』这三个字吗?”
  耶律三兄弟终於明白了。
  天朝的逻辑和草原的逻辑是完全不同的。
  在草原上,部落之间互相劫掠,是家常便饭。
  但在天朝看来,任何对其主导秩序的挑战,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这不是抢了几船货的问题,这是在挑战天朝建立秩序的根本权力。
  耶律磨鲁古低声附和道。
  “违逆天朝上国,確实可亡也。”
  张登讚许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点到为止即可。
  这三个聪明的契丹人已经完全理解了陛下的意志。
  也理解了他们將来该如何在大唐的这套规则下生存。
  就在这时,太极殿內传来一声悠长的通稟。
  “——宣,契丹坠斤部耶律速烈、耶律胡剌、耶律磨鲁古,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