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他的谋算显得如此可笑
  四枚子弹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被音波正面撞上。
  弹头在高速震盪中变形碎裂,铜质被甲撕裂,铅芯被音波碾成碎末。
  碎片擦过沈轻侯的右肩和左前臂,割开几道血槽,鲜血立刻涌出来,顺著手肘往下淌。
  其余碎片全部钉进身后的泥土里,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苏晚蹲在他身后,衝击波从她头顶掠过的瞬间,她身后的灌木丛被整排削平,枝叶飞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砸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她本人蹲在音波扩散的死角里,没有受伤。
  衝击波將四名枪手全部掀翻。
  前排两人后脑勺磕在单元门台阶上,当场晕厥,手里的步枪摔出去,枪托磕在水泥台阶稜角上,塑料防尘盖崩飞。
  后排两人趴在地上,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滑进绿化带的泥沟里,挣扎著想爬起来,手掌撑在地上又滑倒,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疼得齜牙咧嘴。
  顾铭远被穿过人墙缝隙的余波扫中胸口,整个人往后撞上配电间墙壁,后脑勺磕在电錶箱铁壳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的画面晃了两晃才重新对焦。
  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舌头被自己咬破了。
  他看见沈轻侯从泥地上站直了身体,大口喘息。
  琴已经碎了,深棕色的老桐木断成两截,琴軫崩飞,琴弦散落在泥地上,沾著湿泥和草屑。
  沈轻侯的右手攥著半截从崩断的琴身上拔出来的琴弦,弦上沾的血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滴,滴在碎琴的木头上,分不清是弦割破的还是刚才子弹碎片擦的。
  顾铭远的脑子在嗡嗡响。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策划今晚的每一步——周成海是推出去的第一把刀,让他以排查异常信號为由调走外围值守,放郑弘文上楼。
  刀断了。
  利刃大队的火力网是第二把刀,封楼围剿,七支枪在封闭空间里火力全开。
  沈轻侯从二楼翻窗绕过去了。
  四名枪手在单元门外以人墙护著他,趁三人落地最鬆懈的瞬间开火,这是第三把刀,也是他最满意的一刀。
  沈轻侯刚跳下二楼,背著个女人,琴掛在身前,队友在用能力掩护窗口,注意力全在身后——这个时机完美。
  他算计了距离、角度、子弹散布范围。
  四支枪呈扇形展开,交叉火力覆盖整个空地,就算沈轻侯能偏转正面的子弹,左右两侧同时打过来的他也顾不过来。
  他甚至还算了沈轻侯的能力极限——之前在楼道里已经释放了四道音波,精神力消耗过半,不可能再有余力发动大范围的精准偏转。
  但他没算到沈轻侯根本不需要拨弦。
  不需要选弦、不需要调力度、不需要瞄准,把整张琴砸在地上,六根弦同时崩断,六道音波无差別炸开,把四枚子弹全部震碎在飞行途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谋算显得如此可笑。
  儿子顾衍之的金牌碎片还贴在他胸口內袋里。
  他原本打算等沈轻侯断气后,蹲下来把碎片塞进那个低贱琴师的嘴里,让他死的时候嘴里含著他抢来的奖牌——就像他的儿子死在巷子里的时候那样。
  现在沈轻侯站著,他倒在墙上,碎片还贴在胸口,隔著布料硌得他生疼。
  沈轻侯盯著配电间门框里的顾铭远,弹出手中那根断裂的琴弦。
  这一次不是范围衝击。
  音波凝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带,像一根烧红的钢丝,穿过倒在地上的枪手之间的缝隙,穿过配电间门框的阴影,精准灌入顾铭远的前额。
  顾铭远看见那道扭曲的空气向自己打来的瞬间,本能想往右侧躲。
  但他身后是墙,左侧是电錶箱,无路可退。
  他的后背还贴著冰凉的配电箱外壳,后脑勺刚磕在铁壳上,肿起一个青紫的包,连低头都做不到。
  音波击中他颅腔的一瞬间,他脸上的错愕和恨意同时凝固。
  眼球充血突出,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张著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装外套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被音波震碎了,发出细微的金石碎裂声——那是儿子顾衍之的金牌碎片,贴在他心口,被音波震成了更细的碎末,隔著衬衫布料嵌进他的皮肤里。
  整个人顺著墙壁滑坐下去,后背在电錶箱铁壳上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眼睛还睁著,盯著自己手边那几片从胸口掉出来的碎金,脸上的表情不甘。
  顾铭远死亡的同时,四名手下中后排两人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的耳朵还在嗡嗡响,被衝击波震晕的脑子像灌了浆糊,甩著头试图找回焦距,手脚並用地去摸甩出去的枪。
  林深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上前两步,捡起最近的一支手枪,枪柄上还沾著泥和草屑。
  对准两人胸口各补一枪,两声闷响在窄巷里炸开,又迅速被两侧老楼的墙壁吸收。
  两人胸口绽开血花,身体晃了晃,脸朝下砸在水泥路面上,不再动了。
  前排两人还在台阶上晕著,身体蜷在单元门台阶和配电间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沈轻侯弹出第二道音波,断裂的琴弦在空气中抖出一道刺耳的尖啸,音波贴著地面扫过去,將还在挣扎的两个手下震死在原地。
  林深蹲下,探了几个人的颈动脉。
  指尖下的脉搏已经停了。
  他起身对沈轻侯打手势:走。
  单元门內的枪声和刚才的衝击波爆鸣已经惊动了三楼正在追击虚影的利刃大队。
  岳胜在楼梯间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楼下传来尸体倒地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太快,不可能是队员在击倒目標。
  他反应过来了:“楼下!目標从窗户翻出去了!所有人都下楼!”
  利刃大队放弃追击虚影,全部调头往楼下冲。
  战术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密集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从四楼一路往下滚。
  韩启明紧跟在后,战术手电的光柱重新在楼梯间里交叉晃动,白光扫过墙壁上的弹孔、地上碎裂的灯管碎片、三楼缓台上那个被音波震晕的队员。
  沈轻侯重新背起苏晚。
  她的手臂搂著他的脖子,手指冰凉,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抓握而微微发抖。
  林深在前面开路,三人沿绿化带边缘快速移动。
  绕到家属楼后方,巷口停著林深事先停好的第二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