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公正判决的期望
  没人回应他。
  只有门外的血越渗越多,已经漫到了他的脚边。
  冰凉的,粘稠的,带著铁锈味。
  “我知道你恨我!”
  赵德海的声音都破了音。
  “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收张金山的钱!不该昧著良心给你定罪!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求你放过我!”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额头狠狠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下。
  又一下。
  砸得额头渗出血来。
  还是没人理他。
  他听见外面办公区的尖叫声渐渐停了。
  有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慌乱地跑向楼梯间。
  有人边跑边喊。
  “是那个控血的超凡者!他来了!”
  “快跑啊!”
  “警察都死光了!”
  也有人跑到安全通道里就停了下来,扒著墙角往这边看。
  眼里有恐惧。
  也有隱秘的兴奋。
  他们大多是法院的基层书记员、助理。
  见过太多像宋朝一样的普通人,揣著诉状跪在法院门口,却连法官的面都见不到。
  也见过太多像赵德海一样的法官,吃了原告吃被告,把法律的天平歪得不成样子。
  没人报警。
  也没人想要过来帮忙。
  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机,偷偷对著赵德海办公室的方向录像。
  他们想起上个月自己手里的案子,明明证据確凿,却被赵德海一句话打回重审。
  想起家里生病的老人等著赔偿款救命,赵德海却收了被告的钱,把开庭时间拖了半年。
  想起那一句“你有关係你有理,你没关係你活该”的嘲讽。
  公正判决。
  四个字重若千钧,压垮了多少人的脊樑。
  今天终於有人来收这笔帐了。
  赵德海听见了外面的议论声。
  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白眼狼!”
  “我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就这么看著我死?”
  “快报警!快叫增援!谁救了我,我给他升三级!我给他一百万!”
  还是没人动。
  只有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赵德海。”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很平淡。
  没有愤怒。
  也没有杀意。
  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赵德海的心臟。
  他认得这个声音。
  一个月前,宋朝的律师带著证据来找他申诉,就是这个声音,一遍一遍地跟他说,我没有偷换钢筋,我是被冤枉的,求你查查清楚。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著。
  哦对。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
  证据不足,驳回申诉。
  现在,这个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的农民工,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外,来索命了。
  “宋朝!”
  赵德海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手抓著门把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把我所有的家產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你当年被刑讯逼供的事,我可以帮你翻案。”
  “我可以公开给你道歉。”
  “我可以把唐明张金山所有的罪证都给你。”
  “求你了。”
  他的额头砸在门板上,咚咚作响。
  门外的人没说话。
  赵德海只听见“咔噠”一声轻响。
  反锁的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宋朝站在门口。
  身上的蓝色工装还沾著灰尘,裤腿上溅著几滴血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
  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瘫软的赵德海,扫过桌上堆著的卷宗,扫过墙上掛著的“公正廉明”的牌匾,最后落在墙角那幅“厚德载物”的字画上。
  那字写得笔力遒劲,是省书法协会会长的手笔,当初赵德海花了二十万才求来的,掛在办公室里撑门面。
  多讽刺。
  “你还记得我吗?”
  宋朝开口,声音很平静。
  赵德海疯狂点头。
  “记得!我记得!宋朝!我知道是你!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三个月前,我的律师来找你。”
  宋朝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跟你说,工地上的入库单是偽造的,三万块钱是张金山硬塞给我的,老周的口供是被逼著做的。”
  “你说,证据不足,驳回。”
  “有这事吗?”
  赵德海的脸白得像纸。
  “有!有!我错了!我不该收张金山的钱!我不该睁眼说瞎话!我该死!”
  他抬手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一下又一下。
  抽得嘴角流血。
  “你还说。”
  宋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我这种底层的农民工,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偷换钢筋是家常便饭,就算冤枉了,蹲三年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这事吗?”
  赵德海的身体抖得像筛子。
  “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別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跪在地上,额头磕得满地是血。
  宋朝看著他磕头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之前,他也是这样跪在法院门口。
  也是这样磕头。
  额头上的血比现在赵德海的还多。
  他求赵德海看看他的证据,求赵德海还他一个清白。
  赵德海的车从他身边开过,连停都没停。
  溅了他一身泥点。
  “我养了三年的女儿,不是我的。”
  宋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德海面前。
  “我老婆,是唐明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我三年前被人打坏了下身,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在审讯室被刘磊打了三天三夜,肋骨断了三根,手指被掰断了两根。”
  “他们要我签认罪书,说不签就把我老婆和女儿卖到窑子里去。”
  他每说一句,赵德海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赵德海已经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是法官。”
  宋朝蹲下来,视线和赵德海平齐。
  “你说,我犯了什么罪,要受这些罪。”
  赵德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宋朝活该倒霉。
  说底层人就是用来给权贵垫脚的。
  说这就是现实。
  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