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发烫。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血管。
  心臟跳得越来越快。
  咚咚咚。
  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收了张金山三百万。”
  宋朝的声音很轻。
  “判我三年。”
  “一年,一百万。”
  “你这法官,当得挺划算。”
  “我没有!”
  赵德海突然嘶吼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把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法官架子抖得一点不剩。
  “我当法官二十多年!我判过几百个案子!我也帮过很多穷人!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杀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自己的法官袍上。
  好像他帮过穷人,就可以抵消他害过的人。
  好像他判过公正的案子,就可以把他收黑钱、判冤案的事一笔勾销。
  “哦。”
  宋朝点了点头。
  “那你帮过的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伸出手。
  隔空对著赵德海的心臟,轻轻握了一下。
  赵德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心臟。
  “你……你……”
  他张著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涌上来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宋朝的裤腿上。
  “三年前,我跪在法院门口求你。”
  宋朝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你坐在车里,溅了我一身泥。”
  “你说,这种刁民,就该抓起来关几年,省得整天在法院门口闹事。”
  赵德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刚跟张金山喝完酒。
  饭桌上张金山把装著三百万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说宋朝这个案子麻烦赵院长费心。
  他收了卡,喝了酒,心情很好。
  法院门口跪著个人,他远远看了一眼,觉得扫兴。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说了吧。
  他这些年说过太多类似的话。
  哪个刁民来闹事,就说该抓起来关几年。
  哪个上访户堵在门口,就让人拖走。
  哪个农民工討薪,就说他们不懂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这些被他骂作“刁民”的人,会站在他面前,用一根手指就要了他的命。
  “现在,你也跪在我面前了。”
  “你说,你这种贪官,是不是该杀。”
  赵德海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头顶涌。
  血管突突地跳,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开。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刚进法院的时候,也是穿著洗得发白的制服,发誓要做一个公正廉明的好法官。
  那时候他帮农民工討过薪。
  帮被家暴的女人离过婚。
  帮孤苦无依的老人要过赡养费。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是第一次收別人送的购物卡的时候。
  是第一次帮权贵摆平案子,拿到十万块红包的时候。
  是第一次看著別人跪在自己面前磕头,心里涌起隱秘的快感的时候。
  他忘了。
  他只记得,越往上爬,钱来得越容易,权力带来的快感越让人沉迷。
  那些底层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係。
  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现在,报应来了。
  “我……我不甘心……”
  赵德海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想死。
  他还有好几千万的存款没花完。
  他的儿子刚出国留学。
  他的情人还在等著他买包。
  他不能死。
  他想要求饶。
  想再说几句软话。
  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
  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血管暴凸出来,隔著皮肤都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血液。
  “不甘心?”
  宋朝看著他,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波动。
  是嘲讽。
  “我被人打断腿,失去生育能力的时候,我也不甘心。”
  “我发现自己养了三年的女儿不是我的,老婆是別人安插的棋子的时候,我也不甘心。”
  “我在审讯室被打得半死,要被当成替罪羊送进监狱的时候,我也不甘心。”
  “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他的手微微用力。
  赵德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心臟里的血液,在瞬间被凝固了。
  赤红的血珠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
  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宋朝。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最后慢慢失去了神采。
  “噗通”一声。
  赵德海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脸上还保持著最后求饶的表情。
  宋朝站起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乾乾净净,没有沾到一点血。
  他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
  门口围了不少法院的工作人员。
  看见他看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里满是恐惧。
  宋朝没理他们。
  他转身走到赵德海的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放著一摞厚厚的银行卡。
  还有一个帐本。
  上面记著这些年赵德海收的每一笔贿赂。
  金额。
  时间。
  行贿人名字。
  记得清清楚楚。
  宋朝拿起帐本。
  转身走到门口。
  那些围观的人像是看见鬼一样,瞬间让出一条路。
  他把帐本扔在大厅的办公桌上。
  “里面是赵德海受贿的证据。”
  “你们想举报的,就拿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没人敢拦他。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地上的血跡还没干。
  赵德海的尸体还躺在办公室里。
  墙上“公正廉明”的牌匾,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颳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像是在嘲笑。
  又像是在嘆息。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年轻的书记员,颤抖著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帐本。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跡,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抬头看向赵德海办公室的方向,又看向宋朝消失的楼梯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悄悄把帐本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
  落在地上的血跡上,泛著刺目的红光。
  整栋法院大楼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周正清的增援,终於还是来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