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更重要的事
  傍晚。
  夕阳的余暉已经散尽,病房里亮起了柔和的床头灯。
  空气里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除了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並没有多少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紧接著。
  门被推开了。
  苏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一名满头大汗的助理,怀里抱著厚厚的一叠文件。
  苏清穿著职业装,脸色很难看,显然是一路从公司飆车赶来的。
  “江辞!”
  苏清一进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到底要失联到什么时候?”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你是想看著公司赔付巨额违约金吗?”
  她大步走到床尾。
  把手里的一份加急文件举起来,语气焦急而严厉:
  “这是核心技术的授权协议!今晚八点前必须法人签字传真过去!只剩最后二十分钟了!”
  “你要是不签,这几个亿的项目就黄了!”
  如果是以前的江辞。
  听到这种话,早就第一时间拿过文件,甚至会冷著脸训斥下属办事不力。
  但现在。
  面对苏清的质问,面对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江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著一本色彩鲜艷的绘本。
  那是他刚才让护士去楼下小卖部买的《安徒生童话》。
  而在他面前。
  温寧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苦大深仇地盯著他手里的一勺药水。
  那是中药冲剂。
  黑乎乎的,闻著就苦。
  “太苦了……”
  温寧小声抗议,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不喝。”
  “不苦。”
  江辞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喝完有糖吃。”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温寧眼前晃了晃。
  苏清看著这一幕。
  整个人都裂开了。
  “江辞?!”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只有二十分钟了!那是几个亿!”
  江辞终於有了反应。
  他眉头狠狠一皱。
  並没有转头看苏清。
  而是抬起一只手,修长的食指竖在唇边。
  “嘘。”
  他发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眼神冷冽地扫过苏清,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小声点。”
  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別嚇著她。”
  苏清:“……”
  助理:“……”
  苏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著床上的温寧,又指了指那份合同。
  “江辞,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哄她喝药?你要把公司的前途当儿戏吗?”
  “她是三岁小孩吗?喝个药还要人哄?还要读童话故事?”
  在苏清的世界观里。
  效率至上,利益至上。
  这种因为怕苦就不吃药的行为,简直就是矫情到了极点。
  而江辞这种纵容,更是不可理喻的昏庸。
  “苏清。”
  江辞终於转过头。
  他看著这位昔日的“完美搭档”,眼神陌生得可怕。
  “出去。”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苏清不可置信。
  “我说,出去等著。”
  江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温寧。
  原本冷厉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乖。”
  他把勺子递过去。
  “张嘴。把这口喝了,我就签。”
  温寧躲在被子里。
  她看著苏清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又看著江辞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餵药”的架势。
  心里那种负罪感,简直要爆棚了。
  她是祸水。
  真的是祸水。
  苏清骂得对,她就是在毁了他。
  “我喝……”
  温寧不想再让他为难。
  她闭上眼,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苦涩的药汁流进嘴里。
  真的苦。
  苦得她眉头紧锁,眼泪都要出来了。
  江辞立刻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塞进她嘴里。
  奶香味瞬间冲淡了苦味。
  “真棒。”
  他摸了摸她的头,拿起纸巾帮她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事。
  直到温寧把那一碗药全部喝完,又含著糖躺回被窝里。
  江辞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接过苏清手里那份快被捏皱的文件。
  看都没看一眼条款。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刷刷刷。”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拿走。”
  他把文件扔回苏清怀里。
  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以后这种事,找张安年。”
  他下了逐客令。
  “还有,进病房前先敲门。如果再让我听到这么大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就不用来公司了。”
  苏清抱著文件。
  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江辞。
  她想骂醒他。
  想问他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但看著江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个理智、冷血、以事业为重的江辞。
  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矫情气息的病房里。
  “好。”
  苏清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江总,您好自为之。”
  她转身,踩著高跟鞋愤然离去。
  门被重重关上。
  病房里恢復了安静。
  江辞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似乎已经睡著的温寧,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他轻声说。
  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有丝毫的懊恼。
  被窝里。
  温寧紧紧闭著眼。
  睫毛在颤抖。
  她没睡。
  她在装睡。
  刚才的一幕幕,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把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几亿的合同。
  公司的前途。
  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哄她喝一碗药。
  他是昏君。
  而她。
  就是那个把他拉下神坛、毁了他锦绣前程的祸水。
  温寧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
  渗进枕头里。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