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画架上的告別
  庆功宴当天的午后。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江辞一大早就出门了。
  作为今晚的主角,他要去现场確认最后的流程,还要去取那枚加急空运回来的粉钻戒指。
  临走前,他吻了吻温寧的额头,眼里盛满了星光:
  “在家乖乖等我。下午四点,司机会来接你去做造型。”
  “今晚,你是唯一的公主。”
  门关上了。
  温寧站在玄关,听著电梯下行的声音,直到归於死寂。
  她並没有去挑衣服,也没有去敷面膜。
  她转身上楼,走到了公寓二楼的loft区域。
  这里是他们的主臥和休息区。
  落地窗前的光线正好,那是她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温寧搬来画架。
  坐下。
  拿起了画笔。
  这是她最后的时间了。
  在这漫长的几个月里,她画过很多东西。画过窗外的树,画过楼下的湖,甚至偷偷画过无数次江辞的侧脸。
  但这一幅,是她早就构思好,却一直不敢动笔的。
  她调色。
  笔触落下。
  不是写实,而是印象派的风格。
  深蓝色的夜幕,昏黄的路灯。
  大雨滂沱。
  雨丝被灯光照亮,像是一条条金色的线。
  画面的中央。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黑色的衝锋衣,脊背宽阔而略微弯曲。
  背上背著一个穿著礼服、光著脚的女孩。
  那是那次舞会后。
  他背著脚疼的她,一步步走出长廊。
  虽然只是个背影。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仿佛背著全世界的沉稳,透过画布,直击人心。
  温寧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锁进顏料里。
  她在画里。
  给那个背影加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是她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救赎。
  两个小时后。
  画完了。
  温寧放下画笔。
  看著尚未乾透的油彩,眼眶发热。
  这幅画的名字,叫《依靠》。
  可惜。
  她再也不能依靠他了。
  温寧站起身,等了一会儿,直到表层的顏料定型。
  她深吸一口气。
  把画板翻了过来。
  背面是粗糙的木质和帆布纹理。
  她拿起一支黑色的粗头马克笔。
  拔开笔盖。
  手在剧烈地颤抖。
  如果要写遗言,她有千言万语想说。
  想说“我爱你”。
  想说“你要好好吃饭”。
  想说“別熬夜”。
  可是。
  在那即將到来的、充满恨意的未来里。
  任何温情的嘱託,都会变成虚偽的讽刺。
  她只能写这三个字。
  这也是她欠他最多的三个字。
  笔尖触碰画布。
  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对、不、起。
  三个字。
  写得很大,力透纸背。
  黑色的墨水渗进画布的纹理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写完最后一笔。
  温寧扔掉了笔。
  她看著那三个字,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辞。
  当你看到这幅画的时候。
  你应该已经恨透了我吧?
  你应该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巔,早就忘了那个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前女友了吧?
  她把画框重新放回画架上。
  正面朝外。
  然后,找了一块白色的防尘布,轻轻盖上。
  做完这一切。
  温寧並没有立刻下楼。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有些旧的手机。
  早已关机。
  那里面的备忘录,记录了她这大半年来的所有挣扎、系统任务的真相,还有她每一次心口不一的痛苦。
  她摩挲著冰凉的机身。
  眼神复杂。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手机永远不要被发现。
  有些真相,太残忍。
  有些苦衷,说出来只会让人更痛。
  温寧拿著手机,走向了二楼最不起眼的那个墙角。
  那里放著一盆长势茂盛的龟背竹。
  她蹲下身。
  把沉重的花盆往旁边挪了挪。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板鬆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响起。
  片刻后。
  温寧站起身。
  她的手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把那盆龟背竹重新移回原位。
  宽大的叶片垂下来,投下斑驳的阴影,完美地遮盖了那个角落。
  也掩盖了那个被重新压实的秘密。
  “就这样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烂在黑暗里,最好。”
  【宿主。】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报时鸟。
  【时间到了。】
  【周敘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请立刻离开这里,去换上那套“背叛”的战袍。】
  温寧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盖著白布的画架。
  那是她留给他的“明信”。
  而那个角落,是她留给自己的“坟墓”。
  “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
  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转身,下楼。
  客厅里。
  阳光依旧明媚。
  茶几上的情侣杯还在,沙发上的抱枕还在。
  甚至空气里还残留著早上江辞出门前喷的须后水味道。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女主人要出门做个造型,准备晚上的宴会。
  温寧走到玄关。
  换好鞋。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把属於这里的钥匙。
  轻轻放在了玄关柜上。
  那是归还。
  也是决裂。
  “再见。”
  她对著空荡荡的房子,轻声说。
  门把手转动。
  “咔噠”一声。
  大门打开,又关上。
  隨著指纹锁落锁的提示音响起。
  屋內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那个曾经充满了欢笑、眼泪、还有无数甜蜜瞬间的公寓。
  在此刻。
  彻底陷入了死寂。
  唯有二楼画架上的白布,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还有墙角那盆龟背竹,静静佇立,守护著地下的秘密。
  楼下。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周敘那张严肃的脸。
  温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座上放著一个巨大的礼盒。
  盖子半开著。
  露出里面那件红色的、奢华至极的礼服。
  红得像血。
  那是她今晚的“战袍”。
  也是她刺向江辞最锋利的一把刀。
  “走吧。”
  温寧看著前方,眼神从不舍变为死寂。
  “去换衣服。”
  车子启动。
  向著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