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家师魏千羽
  每日制符、绘符操劳,甚至还有余力晋升五层。
  这种人。
  要么一棍子打死,摁住他留在铺子里的可能。
  要么,和其混成一伙。
  邓勇若是有摁住沈渐的手段和人脉,也不会在长青府店做个绘符师傅,更不会使用这等低端的排挤方法。
  趁沈渐上报办事处突破修为之时,邓勇思量半日。
  当晚,他果断摆席,赔礼道歉。
  “道友大人有大量,我为这些日子的所做,向你赔不是……”邓勇双手举杯,高过头顶。
  “我俩本就无甚矛盾,道友莫要自责。”
  沈渐应邀而来,看著满桌的菜。
  这一桌灵餚,所用皆是灵物。
  大概需要四颗灵石,相当於对方小半个月的薪水,著实不算便宜。沈渐来坊市至今,还没进过这等高档的地方。
  邓勇闻言,吹捧道:
  “道友修为精进是有原因,心胸竟如此宽广,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话说回来,凡俗来的人都像你这般吗?”
  “我和东家单走一条线。”
  沈渐低头扒菜,这才回了一句。
  这事瞒不住,也不用瞒。
  而且也能回答他这般勤快的缘故。
  “……”
  邓勇愣了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虚空索敌,懊恼的直拍大腿,“沈道友早说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再敬你一杯。”
  “要是凡俗来的修士,都像你这般,我们这些人就没活路了。”
  大千世界,千奇百怪。
  仙路求索,不是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玩命修行,邓勇这种贪图享受的也为数不少。
  沈渐依旧埋头吃菜:
  “我是特例。”
  “来日方长,日后咱俩安心替东家做事,相互扶持。”
  邓勇鬆了一口气,提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又敬了一杯酒。
  沈渐一抹嘴巴,喝了口灵酒润完喉,这才道:
  “道友,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著什么急,再吃点菜,喝一些酒。”
  邓勇口中劝著,抓起筷子,这才准备吃菜。
  这顿饭请的他肉疼不已,怎么著也得多吃几口回本。结果低头一瞧,发现盘子比脸都乾净。
  ……
  又是月底。
  单羽来店里查帐。
  在翻过沈渐事无巨细记下的帐本,单羽眼底露出一丝欣赏之色,说道:“沈道友,隨我来一趟。”
  他將沈渐带入后院,方才问道:“道友来店里多久了?”
  “满打满算,已五个月。”沈渐道。
  “很短。”
  单羽頷首。
  炼气修士寿一百二,可常年维持青春壮年姿態。
  不像凡人,身体稍弱,三四十便会走下坡路。
  沈渐不知其意,静静听著。
  “道友日后有何打算?”单羽再问。
  “赚钱,筑基。”
  “也就是说,日后若有更赚灵石的门路,你会毫不犹豫离开?”
  “对,但前提得稳妥。”
  筑基虽然是目標,但他还是秉承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
  毕竟。
  一世成就越高,他收穫的奖励也越丰厚。
  儘量不爭一世长短。
  “我若传你上品符籙绘法,留你在店里二十三年,你可同意?”
  !?
  对方这是要买断自己在筑基之前的岁月,沈渐不知对方意思:
  “东家请有话直说。”
  “你手艺扎实,为人勤恳重情重义,又没那么愚笨。斗得过邓勇,又能按的住性子。不管到哪,坊市都会有你一口饭吃。”
  单羽一开口,便让沈渐颇为惊讶。
  原来。
  这几个月的事情,对方全都知情,只是没有插手而已,一直位於暗中观察。
  当然,若是他和邓勇斗的死去活来,太过难看。又或是被对方逼得没有办法,自然也就没了后续。
  或许。
  这也是对方的考验之一。
  “你这样的人合適做镇店师傅,只是差了上品绘符的经验。我可以教你,当然,我也不能白教,故而要你在店里效力二十三年。”
  “你若能提前筑基,约定便提前结束。”
  单羽笑眼看向沈渐:
  “这期间,依旧单走一条线,利润不变。但你学符用的材料,店里不提供,得你自己掏。”
  沈渐不解,也好奇:“为何是我?”
  “人品,实力,手段。”
  单羽一字一顿道。
  经对方解释,沈渐这才清楚缘由:
  不弃糟糠之妻,可共富贵,人品过硬。
  三十七岁炼气五层,五十岁之前必然能到炼气后期,未来能赚大钱,这是实力有保证。
  面对邓勇的排挤和刁难能够处之泰然,亦有手段。
  这种人莫说在这,放在哪家铺子熬上十多年,都能成为镇店师傅。
  “我同意。”
  沈渐稍作斟酌,只觉得此事於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可学上品符籙绘法,赚钱、傍身,都有极大裨益。至於掏钱学符——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事儿。
  其二,二十三年看似长久,事实上没有巨大变故,他不会主动离开。
  “我先传你火刀符。”
  单羽笑容满满起身。
  抬手取出一支造型精巧的黑豪符笔,一张顏色纯正的符纸,一块玄龟造型的砚台和墨锭。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单羽手持符笔,盯著符纸,身上隨和的气息在此刻忽的凌厉起来。
  沈渐屏气凝神,不敢怠慢。
  毕竟。
  在此处,可没人像叶思瑶那般,愿一遍又一遍的教导自己。
  哗——
  笔走龙蛇,灵光隨笔尖扩散,迅速在符纸上留下一片璀璨如星河般的墨痕。笔过一半,符纸骤然自燃,稍作灰烬。
  “我刚才演示的是错误的绘法。”
  在沈渐不解的目光中,单羽面色如常,抬袖掸开灰烬,又重新执笔绘製起来。
  直至第三次方才成功。
  “上品符籙相当於炼气后期全力一击,对於真元、手艺要求颇高。”
  “我也不奢求你能在短时间掌握,先花三年去熟悉,在炼气六层时绘製出一张,便算是你成功。”
  “方才绘符,我几乎把能犯的错误,全犯了……你现在试一试,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单羽坐下,喘了几口气。
  他踏入炼气七层后,就没怎么修行了,更不要说绘符。適才连绘三张,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消耗。
  不过,指导中品符师,自是绰绰有余。
  “最高水平?”
  沈渐点头,来到桌前,提起符笔。
  单羽手端茶碗,眯眼瞧著。
  火刀符不难。
  但,只是相对於上品符籙而言。
  正常中品符师,从学习到绘出一张陌生的上品符籙,大约要一年左右。只是沈渐境界稍低,又是初次接触上品,故而,他才给足沈渐三年时间。
  但实际上,在他看来,沈渐最多只需十个月……
  但,单羽念头还未落下,便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只见沈渐执笔在半空中模擬了数次,忽然停顿下来,如顽石一般纹丝不动。
  颯——
  下一刻,他急速落笔,笔尖快的只剩残影。
  隨之笔尖划过,火焰快速游走,一柄火焰长刀自刀尖至刀身,再至刀柄,一一快速隨之在符纸上呈现出来。
  待最后一笔落成,火刀在不断跳动的符文中,被刻印下去。
  噠!
  沈渐搁下符笔,面色止不住的苍白,强忍著空亏的身躯才没有跌倒:
  “不愧是上品符籙,一张就能掏空全部真元,若是我稍稍耗损真元,就会失败。不过能成,多少还有运气的因素在內。”
  当然,也有厚积薄发、以及鲁钝好学的天赋起了作用。
  小院內没有半点声音。
  单羽眼神匪夷所思,片刻后才询问道:
  “你之前学过『火刀符』?”
  “嗯,不是东家刚教的吗?”
  “刚教?”
  单羽目光凝聚。
  他不信!
  符籙若是这么容易学,早就满大街都是上品符师了。他可以接受沈渐失败多次,但这一次性成功,太过惊奇……
  单羽端详著沈渐,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询问过对方师承。
  他先前不曾在意,是因为觉得厉害的符师,不会屈居凡俗。
  “沈道友,你在凡俗时跟隨谁学艺?须得如实说来,不然的话,店里可不能留你……”
  单羽看向沈渐的目光,倏然间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看中沈渐,正是因为对方人品过硬。
  故而。
  不能容忍对方欺骗自己。
  “家师魏千羽。”
  沈渐沉默片刻,如实回道。
  他早有所料——
  自己结了拜师的因,便得承受拜师的果。
  单羽一听,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