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受人之託?
  “刺啦——!”
  铁山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扯,將两人嘴上的胶带狠狠撕下。
  皮肉被拉扯的痛楚,让孙四海和钱万富同时闷哼一声,却不敢呼痛。
  只能强压著深入骨髓的恐惧,颤抖的抬起头。
  视线所及。
  是沙发上那道微微前倾的年轻身影。
  灯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线条,却映不出一丝温度。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正静静地俯视著他们,如同打量两只跌入尘埃的螻蚁。
  熟悉……
  却又无比陌生!
  孙四海心臟骤然一缩,好似被无形之手攥紧。
  “辛……辛一然!?”
  孙四海最先嘶声叫破,嗓音里的骇然压过了疼痛。
  他眼球都在震颤,死死盯著那张脸——
  怎么可能?!
  八年前葬身火海的人,怎么可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辛一然喉间溢出。
  “孙家主,好记性……”
  话音未落——
  “砰!!”
  旁边遽然传来闷响。
  钱万富那身肥肉像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竟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疯狂磕头,仿佛那颗脑袋不是自己的。
  “饶命!饶命啊辛少爷!辛公子!辛爷——!”
  他语无伦次,语调尖利到破音:
  “当年的事……我都是被逼的!您就拿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副丑態,与八年前那个站在辛家老宅,满脸贪婪狞笑的钱家家主。
  判若云泥!
  辛一然静静看著他表演。
  直到钱万富磕的额头见血,动作因晕眩而迟缓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轻飘,却像冰锥刺骨:
  “说完了?”
  三个字。
  却让钱万富浑身一僵,如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哭嚎戛然而止。
  他惊恐万状的抬头,对上辛一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团迟早要扫进垃圾桶的秽物。
  “你刚才说。”
  辛一然语声平淡,却字字如钉:
  “当年,你是被逼的?谁逼你的?”
  钱万富嘴唇哆嗦的像风中的落叶。
  眼珠子慌乱的瞟向旁边的孙四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是他!是孙四海!!”
  “他说……有个大势力看上了辛家的东西,只要我们配合,事成之后,辛家的海运生意……”
  “隨我们三家瓜分!”
  辛一然沉默的看著他。
  那恐惧不似作偽,浑浊的眼珠里塞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目光转向另一边。
  从始至终——
  孙四海蜷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五十来岁,精瘦,身上那件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沾了尘土。
  头髮略显凌乱,却仍有一股不同於钱万富的沉鬱气质。
  他没有哭嚎,没有求饶。
  唯独——
  眸光扫过角落血泊中陈守墨的尸体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孙家主。”
  辛一然出言,听不出情绪:
  “钱家主指认你了,有什么想说的?”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孙四海开口,声线沙哑,却平稳:
  “要杀要剐,孙某认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辛一然,声音陡然压低,带著某种诡异的平静:
  “他们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孙某,就在黄泉路上,等著辛少爷了。”
  辛一然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
  有意思。
  这条老狐狸,果然比赵天雄和钱万富,难啃的多。
  他身体向后靠,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却如鹰隼锁定了孙四海:
  “你口中的『他们』,是幽影楼吧?”
  孙四海眼中讶色一闪,隨即瞭然。
  陈守墨已死,辛一然能知道幽影楼,並不意外。
  “既然知道。”
  孙四海喘了口气,闭上眼:“那就动手吧。”
  辛一然道:“八年前,幽影楼最先找上的,根本不是赵天雄那个蠢货。”
  “而是你,孙四海,对吧?”
  孙四海闭合的眼皮倏地一跳!
  儘管他剎那控制住了表情,但依旧没能逃过辛一然的眼睛。
  果然!
  辛一然心中冷笑。
  赵家看似势大,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掌控海城经济、触角深远的,是这只藏在水下的老狐狸。
  別的不说。
  但是孙家暗中掌控的那三成黑龙会干股,就是赵家拍马难及的黑金!
  “孙家主这是默认了?”
  辛一然直起身,声音骤然转冷,包厢內的温度宛如都降了几度:
  “那我们聊点实在的——”
  “幽影楼,当年到底想从辛家拿走什么?”
  孙四海沉默数秒,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辛一然笑了,笑声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孙家主,到了这一步,还跟我玩虚的?”
  他甚至无需会意。
  铁山一步踏前,硬靴抬起,裹挟著劲风,狠狠踹在孙四海后心!
  “砰!”
  “咳——噗!”
  孙四海整个人被踹的向前飞扑,脸重重砸在地板上,咳出一口猩红的血沫。
  铁山的大脚隨即踏下,踩住他后背,力道如山,缓缓下压。
  “呃啊——!!”
  孙四海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额头青筋暴凸,冷汗顷刻浸透衣衫。
  “我……我真不知道!”
  他嘶声低吼,每说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幽影楼的人只说是一件『古物』!具体是什么……他们从未透露!!”
  辛一然居高临下,漠然俯视。
  “看来,孙家主是打定主意,要带著全家一起上路了。”
  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討论天气:
  “八年了,听说孙少爷刚添了小公子?很热闹的满月酒,可惜,这么小就要夭折。”
  “辛一然!!!!”
  孙四海猛然昂头,双眼瞬间赤红如血,嘶吼声撕裂喉咙:
  “祸不及妻儿!这是道上的规矩!!!你——”
  辛一然没看他。
  仿佛那绝望的嘶吼只是蚊蝇嗡鸣。
  他侧首,对铁山淡淡道:“去,把孙家那位小少爷『请』来,让他爷爷,路上有个伴。”
  “是,少主。”
  铁山躬身,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不——!!等等!我说!!我说!!!”
  孙四海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那嘶嚎里的崩溃,足以让闻者心胆俱裂。
  铁山脚步顿住,看向辛一然。
  辛一然抬了抬手。
  铁山退回,脚扔踩著孙四海,力道稍松。
  孙四海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眼神涣散,活像被抽走了脊樑:
  “我……我確实不知道那东西具体为何……”
  “但有一次,我偶然听到那人打电话……”
  他声音发抖,陷入回忆:
  “他语气……极为恭敬,说……『此事幽影楼亦是受人之託,务必办妥,不容有失』……”
  受人之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