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引狼入室
  夜很深。
  地煞门总舵门口的两个灯笼,光色有些发绿。风一吹,灯笼晃荡,就像两只吊死鬼的眼睛。
  守门的弟子靠在门柱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他觉得今夜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发慌。
  周阳就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树皮很糙,硌著他的背。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地煞门的大门上。
  他在等。
  等刘大夫给东厂的那个“消息”,发酵。
  等这群自作聪明的豺狼,开始自相残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巷子里的更夫打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梆子声一下,两下……
  忽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號角,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官府的,也不像是民间的,短促而急躁,充满了杀意。
  地煞门门口的两个守卫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困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街口突然涌出大片的火光。
  无数穿著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嚎叫著冲了过来。他们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东厂的人!”
  “是东厂!”
  地煞门的守卫脑子还没转过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血喷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冲在最前面的番子一脚踹开地煞门的大门,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入。
  “杀!一个不留!”
  “天理教逆贼,都给我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在院子里炸开。地煞门总舵这个盘踞安阳郡多年的地头蛇,彻底从睡梦中被惊醒。
  地煞门的弟子们慌乱地从各个屋里衝出来,有的人甚至没穿好衣服。他们抄起手边的傢伙,懵懂地迎上去。
  “操他妈的!东厂疯了吗?!”
  “不是说好合作的吗?”
  “他们不讲武德!”
  混乱中,一个地煞门的小头目试图理论,他刚喊出“误会”两个字,就被一桿红缨枪捅穿了胸膛。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脸上带著诡异笑容的番子,至死都想不明白。
  合作?在东厂看来,你们就是天理教的余孽,是必须清除的污点。周阳送去的那些“证据”,已经给这次行动定了调。
  东厂的番子训练有素,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他们的刀法又快又狠,专攻要害。地煞门的弟子虽然人数眾多,但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被杀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
  火把的光芒跳动,映照著每一张扭曲或惊恐的脸。整个地煞门总舵,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没有人注意到。
  一条黑影,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前门吸引,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总舵的后墙。
  周阳看著眼前的混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们只是棋盘上,被他牺牲掉的棋子。
  他退后几步,助跑,双手在墙头一搭,腰腹发力,整个人就翻上了高墙。他像一片叶子,落在院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猫著腰,贴著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刘大夫给他的地图在脑子里清晰地浮现。赵坤的房间,在东边的独立小院。那里是地煞门的核心区域,防守应该最森严。
  但现在,所有人都去前门拼命了。
  周阳很轻鬆地绕过几座偏殿。血腥味顺著风飘过来,有些呛人。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假山,前往东院时,一阵怪味钻进他的鼻子。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又酸又呛的味道,混合著一股硫磺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鼻翼动了动。这味道他很熟悉。当初在军中,调配火药的时候就闻过。
  他的目光落在一间不起眼的柴房上。
  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周阳眼神一凝,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他闪身到柴房门口,门上掛著一把大锁。他没有去开锁,而是绕到柴房侧面,窗户是用木条钉死的。
  他伸出手,手指扣住窗沿,轻轻一用力。
  “嘎吱。”
  木窗被他硬生生撕开一块。
  他凑过去,朝里面望去。
  剎那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柴房里面,没有柴火。
  一排排,一层层,全是黑色的木桶。每个桶都比人还粗,用油布封著口。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正是从这些木桶里散发出来的。
  每个木桶上,都用红漆写著一个大大的“火”字。
  是火药!
  一整屋子的火药!
  周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火药,少说也有几十桶。这么多火药要是一起炸了,別说是地煞门总舵,恐怕半条安阳郡都要被掀上天。
  地煞门这群疯子,囤积这么多火药想干什么?造反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这已经不是收帐的问题了。
  这是捡到一张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炸。
  周阳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他压抑住內心的激动,把木窗重新按好,恢復原状。然后,他转身,目光更加坚定地看向东院的方向。
  赵坤。
  现在,你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恰到好处。
  他穿过假山,来到东院。这里果然安静得可怕。所有的守卫都跑去前面参战了。
  院门虚掩著。
  周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对著的,就是一间亮著灯的屋子。
  赵坤还没睡。
  周阳贴著墙,走到窗下。他听到屋里有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压抑著怒气的低吼。
  “混蛋!东厂这群狗东西!”
  “信上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翻脸了?!”
  赵坤显然也收到了风声,但他被困在这里,前门的打杀声让他焦头烂额,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周阳嘴角勾起。
  他不再等待。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轰!”
  房门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屋里的赵坤被这巨响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周阳时,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周……周阳?!”
  他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坤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但他的手刚碰到刀柄,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周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看待一个死人。
  “我当然是来收帐的。”周阳开口,声音很平淡,“你欠我的,现在该还了。”
  “你!是你!是你搞的鬼!”赵坤瞬间反应过来,他指著周阳,气得浑身发抖,“是你引来了东厂!”
  “是,也不是。”周阳一步步走进屋子,“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来杀你的理由而已。杀不杀,是他们的事。”
  “你疯了!你这是在找死!”赵坤终於拔出了刀,色厉內荏地吼道,“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他嘶吼著,朝周阳扑了过来。刀光一闪,直劈周阳的面门。
  面对一个武道境的杀手,周阳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
  “太慢了。”
  周阳的手掌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赵坤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坤的刀脱手飞出,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抱著自己变形的手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周阳。这傢伙的速度,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总旗?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周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赵坤,你还记得方天吗?”周阳轻声问道。
  赵坤浑身一震。
  “你杀他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坤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恐惧。
  “不……別杀我!我错了!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赵坤彻底怂了,他连滚带爬地想去抱周阳的腿。
  周阳脚尖一抬,踹在他的胸口。
  赵坤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周阳从腰后缓缓抽出他的刀。
  刀身很薄,在灯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钱?”周阳笑了,“我不缺钱。”
  “我只缺一点……乐子。”
  他走到赵坤面前,蹲下身。刀尖,轻轻抵在赵坤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赵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別……別杀我……”
  周阳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手腕一动。
  刀光一闪。
  快得让人看不清。
  赵坤的喊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还睁著,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他的脑袋,慢慢地从身体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对著门口。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迅速瀰漫。
  周阳站起身,用赵坤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插回鞘中。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身走出房间,抬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那里的喊杀声依旧激烈,但已经开始减弱。
  东厂的优势太大了。
  周阳的目光,转向了那间藏满火药的柴房。
  他的嘴角,再次向上勾起。
  他走到柴房门口,看著那把大锁。他没有去撬,而是直接用手握住锁身,用力一捏。
  “咔嚓。”
  铁锁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他推开门。
  那股更加浓烈的硝石味扑面而来。
  周阳走了进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巨大的木桶。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东西,可比刀好用多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副新的画卷。一幅能把整个安阳郡,甚至北镇抚司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画卷。
  门外,东厂的番子们正在清扫战场。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周阳却找到了一个能彻底掌控混乱的,最大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