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硬拼山民,前县典史
  话音未落,前头坡弯那边忽然跌出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身上青灰短袍已被山枝扯破了几道,头髮散了半边,左臂像是挨了一棍,软软垂著。
  最怪的是,他怀里不是护著钱袋。
  而是死死抱著个油布包。
  人一跌出来,他连滚都顾不上滚,第一反应竟还是把那油布包往怀里再压紧一寸。
  阿福只看一眼,便脱口而出:
  “不是逃財的。”
  裴照已不需他提醒。
  因为那人背后紧跟著又衝出四个“山民”。
  说是山民,却破绽很大。
  脚上穿的是能跑快路的窄口靴。
  手里拿的也不是劈柴斧,而是磨得很利的短柄刀和木棒。
  而且他们一衝出坡口,第一眼看的也不是车队。
  是那中年人怀里的油布包。
  “別叫他把包带走!”
  其中一个压著声喝。
  这句一出,裴照眼里立刻冷了。
  他没下令全队扑上。
  只抬手一点:
  “鲁成,竇平,左。”
  “陈野,跟我,从右压。”
  “阿福,把副车往后拽半丈,別叫主车卡在坡口。”
  “崔慎,记脸。”
  “闻伯,守车。”
  一连串吩咐下去,几乎不带停。
  车队的人立刻便动了。
  鲁成最先从左边碎石坡切下去。
  他不快,却准。
  一刀不冲人喉,只奔最前头那“山民”的膝弯。
  对方显然没料到坡口后还会埋出个这样稳的狠手,忙要变向。
  可脚下刚一偏,碎石便滑。
  鲁成的刀背已狠狠干在他腿上。
  那人扑通一声栽倒。
  右边,裴照更直接。
  他没拔全刀,只半出鞘,拿刀鞘先砸后一人手腕。
  “咔”的一下不算大。
  可那人手里的短刀已飞出去。
  陈野这回终於把前两天那股急火压住了。
  他没一见人便扑最前头,而是先抢到了那中年人和坡沟之间的位置,把一条退路先堵死。
  等第三个“山民”要斜著去抢油布包时,他这才一枪桿横扫,把人直接拍得歪出去。
  竇平则最滑。
  他没有去硬拼。
  而是顺著坡下那道半人高的矮灌木绕出去,专拦最后头那个想折回林子报信的。
  马帮汉子的麻绳甩得比昨夜更熟。
  一套一拽,人便被拖得仰面砸进湿泥里。
  不过片刻,四人已倒了三个。
  剩下那一个见势不对,转身就想往沟下钻。
  裴照抬眼扫了一眼地形,没追。
  他只喝了一句:
  “陈野!”
  陈野心领神会,长枪往前一点,不奔人,只奔脚边那块松石。
  枪桿一挑,松石滚下去,正挡在那人膝前。
  那人收脚不及,整个人重重扑倒。
  鲁成赶上,一膝压住后背,反手便把他双腕拧了。
  这一切快得很。
  快到那中年人都没完全回过神。
  他还半跪在地上,怀里的油布包死死不松,胸口一起一伏,眼神里全是劫后没散的惊。
  直到杨暄的车往前缓缓靠近,他才猛地抬头。
  主车里的人並未下车。
  只掀著半边帘,脸色仍是病后的白,眼睛却静。
  “你是什么人?”
  那中年人张了张口,喉咙先哑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才低声道:
  “小人……韩季通。”
  “盐井县……前典吏。”
  车边几个人神色都是一变。
  崔慎反应最快。
  前典吏。
  这三个字,放在別处或许没什么。
  可放在如今这条临近盐井县的山道上,便不只是“一个小吏”那么简单了。
  他不由自主往那油布包看了一眼。
  不是钱。
  那就只能是帐,是册,是能叫后头那几个人拼了命也要追上的东西。
  杨暄问得更直接:
  “他们追你,是为钱,还是为这个包?”
  韩季通脸上肌肉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包抱得更死。
  “为包。”
  “钱若有用,小人这一路早该死了。”
  这一句说得太实。
  实得像他这几日已把命悬过不止一回。
  裴照这时已把四人全压到坡边。
  一个断腿,一个断腕,两个被捆得结实。
  他蹲下,从其中一人怀里摸出块牌子。
  不是官牌。
  也不是山匪惯用的暗號木籤。
  只是半截磨旧的铜符,上头刻著个不完整的“井”字。
  竇平看了一眼,低声道:
  “不是官家做派。”
  “倒像哪家井口上的私號。”
  崔慎心里立刻一沉。
  井口私號。
  这便说明,盐井县那边的手,果然已经不是只缩在县城里吃帐了。
  连半道截人这种事都敢干。
  而且干得这样熟。
  “先別问了。”
  闻伯快步过来,扫了眼韩季通那条软垂著的胳膊。
  “他左肩脱了,肋下也像挨过一下,再拖著说,待会儿人先倒了。”
  杨暄点头。
  “先扶上副车。”
  “包呢?”
  韩季通猛地抬眼。
  那一眼里戒心极重。
  不像刚被救的,倒像又撞见了另一拨要抢他东西的人。
  杨暄见了,也不恼。
  只淡淡道:
  “你若不想给,便先自己抱著。”
  “但你记住一件事。”
  “方才要你命的人,不是我。”
  韩季通胸口起伏了两下,终於低下头。
  “……谢郎君。”
  他被扶上副车时,手还死死攥著那油布包。
  像攥的不是纸,是最后半口没吐出去的命。
  坡口这边刚收拾完,裴照便去查那四个“山民”嘴。
  这种人不经打,也未必真知道多少。
  可总能抖出点有用的毛边。
  果然,断腕那人挨了两下后就扛不住了。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有人叫我们在这边盯著。”
  “若瞧见一个抱包往南走的青袍老吏,就把包留下,人……人死不死不打紧。”
  崔慎蹙眉。
  “谁给的钱?”
  那人哭丧著脸。
  “真不知道。”
  “是盐井县那头一个姓莫的掌事递的话……我们平时也就帮著跑跑路,送送货……”
  “姓莫?”
  崔慎把这名字默默记下。
  韩季通在副车上听见这句,原本已疼得发白的脸,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像是这名字不是陌生人。
  而是根钉。
  杨暄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却没当场追问。
  因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著把人问炸。
  要先让他明白,他们救人,不是顺手捡条命。
  而是真有接住他后头那些东西的意思。
  队伍没有在坡口久留。
  这种地方一旦见了血,再拖下去,后头说不定就会有第二拨手摸上来。
  裴照直接换了路数。
  不再全按官道慢慢拱。
  而是由竇平带一段偏稳的山腰小路,先把车队往前挪出三里,找了片背风坳地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