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问哪一个
晚上十点，校道上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张扬搂著刘宇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瓶”。
刘宇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两个人像一对连体婴儿，走三步退一步。
沈言走在最前面，步子还算稳。
但仔细看，他走直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左偏，偏到花坛边上又纠正回来，再偏，再纠正。
脸微微红著，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锁骨。
他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被酒精泡软了大半，看起来倒像个正常人了。
宋欢走在最后面，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一斤浆糊。
他盯著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努力让自己的步子不飘。
烧烤店的啤酒不算烈，但四个人喝了快三箱，平均下来每人也有七八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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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喝得最多，一个人干了大半箱，现在舌头都大了。
刘宇平时不喝酒，今天破例，三瓶下肚就开始说胡话。
沈言倒是稳，沪城人，从小跟著长辈应酬，酒量练出来了，但也架不住被张扬灌了那么多杯。
宋欢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至少他还能数清楚前面有三个人，而不是六个。
一阵冷风吹过来，从校道那头灌进来，凉颼颼的，带著梧桐叶的气味。
宋欢打了个哆嗦，脑袋里的浆糊被吹散了一点。
张扬突然鬆开刘宇，转过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宋欢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他虽然是东北的，但是身高却比宋欢矮半个头，这个姿势有点彆扭，但他不在乎，整个人掛在宋欢身上，像一只喝醉了的树袋熊。
“宋欢......”他的舌头打结，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老实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宋欢愣了一下。
张扬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眯著，但里面的光很认真。
他伸出食指，在宋欢面前晃了晃，像在指点江山，“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背叛组织？我们409，说好了都是单身，谁先脱单谁是狗。”
刘宇也凑过来了，从另一边搂住宋欢的胳膊。
他的眼镜歪了，一边高一边低，但他浑然不觉，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宋欢，“对啊，到底谈没谈过？”
“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刘宇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扬也安静下来，等著。
沈言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脚步慢下来，侧过头，耳朵竖著。
一阵冷风吹过。
沈言的酒醒了一些，再次回头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三个大男人搂成一团，站在校道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演川剧呢。
路过的几个学生扭头看过来，有人捂嘴笑，有人加快脚步。
但宋欢不在乎。
他是真的醉了。
“谈过！”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校道上传出去老远，“老子当然谈过！”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酒醒了一半，“我就知道！”
他拍了一下宋欢的肩膀，力气不小，啪的一声，“你小子，这么多弯弯绕绕，肯定会骗女孩子，我一看你就不是老实人。”
刘宇也点头，眼镜歪得更厉害了，“就是就是，你平时看著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精。”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一点，眼巴巴地问，“那......谈恋爱啥感觉啊？”
宋欢愣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被三个人围著，脑子里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去。
幼儿园的滑梯，萧云卿扎著小小的马尾，站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小学的操场，她踮著脚帮他系红领巾。
初中的教室，她拿笔戳他的胳膊，“宋欢，认真听课”。
高中三年，两个人早就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还有林悦。
她站在ktv门口的霓虹灯下，穿著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宋欢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清醒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问哪一个？”
校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扬和刘宇同时炸了。
“我靠！”张扬的声音高了八度，酒彻底醒了，鬆开宋欢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你还谈过多少个？”
刘宇也傻了，嘴巴张著，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哪一个？”
宋欢看著他们两张震惊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骗你们的。”
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我骗你们的，哈哈哈！”
张扬和刘宇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扑上来。
“你他妈！”
“耍我们！”
两个人把宋欢按在中间，一个掐脖子，一个挠痒痒。
宋欢笑著躲，三个人在路边闹成一团，影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沈言站在旁边，看著这三个醉鬼，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同学。”
声音不大，软软的，带著点紧张。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扭头看过去。
一个女生站在路灯下，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她手里攥著手机，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身后还站著两个女生，躲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互相推搡著，嘻嘻哈哈的。
圆脸女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言面前。
她仰著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路灯照的还是紧张的，“你好，你是新生吗？我叫陈乔，是文学院大二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背了很多遍，“能不能......加个qq？”
沈言看著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豁出去的勇敢。
他沉默了两秒。
“不好意思。”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陈乔愣了一下，笑容还掛在脸上，但不动了。
“我不加陌生人。”
沈言说完，转过身，推著还在发愣的张扬和刘宇往前走，“行了行了，赶紧回去，过几天还要军训。”
张扬和刘宇被他推著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
她站在原地，手还举著手机，保持著那个递出去的姿势。
路灯照著她，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言推了一把。
“走了。”
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宋欢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还站在那里，身后的两个闺蜜已经走上来，一个搂著她的肩膀，一个在说什么。
她低著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宋欢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去。
陈乔站在原地，看著那四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沈言走在最前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腰线。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连走路的姿势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闺蜜a凑上来，搂著她的肩膀，“算了算了，人家可能真有女朋友了。”
闺蜜b也点头，“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陈乔没说话，盯著那个背影，看著他们拐过花坛，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她忽然举起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了一下。
咔嚓。
照片里，四个男生的背影被路灯照得发白。
沈言的侧脸刚好转过来一点，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眉骨、鼻樑、下頜线，像用刀刻出来的。
旁边的两个男生正互相推搡著，一个胖一个瘦，姿势歪歪扭扭的。
最边上还有一个，手插在兜里，低著头，看不清脸。
陈乔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打开南大吧，上传。
標题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刪了，又打了一行。
“震惊，这个男生是不是我们南大最帅的帅哥？”
配图。
发送。
她抬起头，闺蜜a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眼睛亮了，“你发贴吧了？”
陈乔点了点头，笑的有些邪恶，“他不加我qq，我就让他火。”
闺蜜b笑了，“你这也太狠了吧。”
陈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走吧，回去等消息。”
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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