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辞官
  平日里谎话张口就来,今儿却没人信他一句。
  一股血气直衝脑门,他攥紧烧鸡,一步步往后挪。
  “胡扯!还犟嘴?”
  “人家扔鸡,是嫌它难吃?还是捨不得吃?”
  “扔一半留一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蠢事!”
  “分明是你偷吃了!”
  “快拿来!让奶奶尝两口!”
  贾张氏眼角一压,盯住他退路。
  身子一拧,肥厚的臂膀猛地朝棒梗扑过去——
  转眼工夫,
  棒梗呆立原地,眼睁睁看著贾张氏抱著半只烧鸡,啃得满嘴油亮。
  “棒梗啊,別这么瞅著奶奶!”
  “你都啃掉大半了,奶奶尝两口,还不行?”
  “我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別说肉……你那狠心的娘一走,我连口白面馒头都没捞著!”
  “她这是铁了心不回来了,存心饿死我们吶……”
  贾张氏吃得汁水淋漓,腮帮鼓胀。
  棒梗站在那儿,喉咙发紧,口水直往下咽。
  盯著她嚼得香甜的样子,
  再想到刚才被一把夺走的烧鸡——
  他指甲掐进掌心,眼底黑沉沉一片。
  “奶奶,您吃饱了吧?我真的一口没碰……给我撕一小块也行啊!”
  他忍不住又开口,手刚抬起来——
  贾张氏头也不抬,腰一扭就躲开,斜睨他一眼,嘴角一撇:
  小样儿,还想蒙我?
  棒梗盯住那双眼睛,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对贾张氏的恨意反倒又深了一层。
  ……
  “啪!”
  一只牛皮纸文件袋,结结实实砸在郑朝阳额头上!
  “郑朝阳,你是不是真疯了?!”
  公安局罗部长办公室里,空气像冻住了。
  罗部长站在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手指直指郑朝阳鼻尖。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魔都警局局长的位子,你嫌烫手?”
  “非得辞了职,跑来四九城当个普通警员?!”
  “脑子进水了?!”
  “还是说——郑朝阳,你以为大家眼瞎,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转身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再给你把话挑明!”
  “白玲和陈枫,早就是合法夫妻了!”
  “日子过得稳稳噹噹,恩爱得很!”
  “你偏要往里钻,当那个搅局的人?!”
  “你身上那点道德、那点羞耻心,到底搁哪儿去了?!”
  “嗯?!”
  骂声几乎掀翻屋顶。
  郑朝阳刚推门进来,丟出那句“寧辞魔都局长,也要留在四九城”,罗部长当场就炸了。
  他寧愿只拿基层津贴,穿最旧的制服,站最冷的岗哨——就为了守在这座城里。
  图什么?
  图四九城的风?图胡同里的糖葫芦?
  局里但凡长了眼睛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以前没人点破,是留著体面。
  可昨晚上,郑朝阳在食堂脱口而出那两句混帐话,话里话外全是私心,谁都听得分明。
  他就是冲白玲来的。
  连体面都不要了,连老警察的脸都豁出去了,硬要撬开別人家的门。
  这还是那个扛过枪、蹲过审讯室、在暴雨夜里追过逃犯的老党员吗?
  “老罗……”
  “叫罗部长!”
  郑朝阳刚开口,就被劈头截断。
  他没恼,也没低头,只是平静抬眼:
  “白玲和陈枫,已经离婚了。”
  这话像块冰,直接砸进滚油里。
  罗部长脚步一顿,嘴半张著,喉结上下动了动:“……你说啥?”
  “白玲和陈枫,离婚了。”
  郑朝阳重复一遍,嘴角微扬,又很快压下去一丝难堪。
  罗部长脸色一沉,坐回椅子,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回事?”
  “我去白玲办公室找材料,听见他们在走廊说话。”
  “后来去民政局查了底档。”
  “离婚证编號、签字日期、双方指纹——全齐。”
  他声音很轻,却带著掩不住的鬆快。
  可那点快意底下,分明浮起一缕暗影——
  他知道,这纸离婚证上,也有他的一笔。
  “那……那他们现在怎么还天天一起走、一起吃午饭、连伞都共一把?”
  “比结婚那会儿还黏糊?!”
  罗部长重新靠向椅背,目光如钉。
  “白玲亲口说的。”
  郑朝阳顿了顿,嗓音低了些:
  “她觉得亏欠陈枫,想挽回。”
  “这几天所有亲近,都是她主动的。”
  罗部长盯著他,一字一顿:“既然她拼命拉人回头,你还赖在这儿干啥?”
  “她对陈枫,是愧,不是爱。”
  郑朝阳迎著那道目光,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晃:“她爱的是我。我也只爱她。”
  “白玲对不起陈枫,我也对不起陈枫!”
  “我认这个帐,也愿意和白玲一起还这个情!”
  “可这一回,白玲我绝不会再鬆手!”
  “我爱她,我要娶她!”
  郑朝阳把话撂得又沉又直。
  “不行!”
  罗部长一口回绝,连半秒都没顿。
  “郑朝阳!別以为在魔都待了几个月,学了点弯弯绕绕,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眼下白玲跟陈枫还没彻底断乾净!”
  “你这时候横插一槓,算什么规矩?”
  罗部长嗓门一抬,直接砸在地上。
  “老罗,这回你说了不算。”
  郑朝阳抬起头,眼睛亮得发烫,直直迎著他。
  “你打算干什么?”罗部长眉心拧紧,喉结动了动。
  “你不批我留四九城——”
  “那这身警服,我今天就脱了!”
  “就算去厂里抡大锤,去街口扛麻包,我也要守在这儿!”
  “四九城才是我的根!”
  “回家,哪有往外跑的道理?”
  “魔都?我连那边的路牌都记不住,更谈不上喜欢!”
  “我就想留下!”
  郑朝阳说得乾脆,像块烧红的铁。
  “郑朝阳!!!”
  罗部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颳得地板吱呀一声。
  “你这话是人说的?!组织把你从愣头青带成骨干,你就拿这个回报?”
  “为个女人,把分寸、体面、底线全扔了?连自己当初为啥入警都忘了?”
  “你还配不配站在党旗下宣誓?!”
  他额角青筋跳著,脖子涨得通红。
  郑朝阳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早年连扣子都替他缝过两回。
  谁料这孩子三十好几才开始犟,犟得他胸口发闷。
  “老萝卜……上回听组织的,我放开了白玲。”
  “差一点,就真的没了她。”
  “这回,我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