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上馅饼
  白玲仰起脸,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
  眼波里滚著灼热的光,像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可那光,在触到他眸中冷意的一瞬,倏地熄了。
  “呼……”
  她轻轻一嘆,把额头抵在他胸前,蜷得更紧了些。
  不知今夕何夕,也不愿去想。
  这方寸之间的暖意,她贪得无厌。
  太熨帖了。
  熨帖得让人上癮,沉溺其中,不想浮出水面。
  “还不去上班?”
  陈枫垂眸,见她睫毛一掀,便悄然敛起心底翻涌的旧影。
  如今与她相拥、同眠、耳鬢廝磨……
  全是当年独守空房时,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实感。
  婚內那些夜,他常枕著孤寂入梦:
  若有一日,白玲肯卸下防备,愿与他真正成为一体——
  他定要日日这样抱著她睡,从天黑到天明。
  可直到离婚证盖下红章,他们连指尖都未曾真正交缠过。
  偏偏离了婚,所有未尽的念想,竟一一落了地:
  初吻的微颤、初拥的滚烫、**的炽烈……
  还有此刻,她温软的身体陷在他臂弯里,呼吸匀长,毫无防备。
  他全得到了。
  可他们之间,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河隔开,越走越远。
  白玲刚睁眼,他已鬆开手肘,准备抽身。
  “別动!”
  她忽然出声,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再抱紧点。”
  她脸颊深深埋进他胸口,隔著布料,仍贪婪地吸进他气息——
  是汗味,微咸,略带尘气。
  可这味道,如今成了她心尖上最上头的癮。
  十指死死扣住他后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骨血里。
  脸颊在他衣料上来回轻蹭,像只赖著不走的小兽,又软又蛮。
  许久,她才慢悠悠抬起脸。
  “几点了?”
  嗓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刚过半小时。”陈枫语气平直,“中午那顿饭,就是按这个时辰配的。”
  “下午你会清醒得很,脑子亮堂,手脚利索。”
  “哪怕想睡,也睡不著。”
  白玲没应声,只静静望著他,指尖缓缓抚过他下頜线条。
  突然,她凑上前,“吧唧”一声,响亮地亲在他唇角。
  他没躲,也没回。
  她等了半晌,终於抬眼,撞进他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
  “还有半小时,你就要去公司了。”陈枫偏开头,喉结微动,“现在继续?你確定?”
  她耳根泛红,眼神有点飘:“那你……想吗?”
  “想。”他答得乾脆,“我是个男人,不是石头。”
  她手指已滑到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动作顿住:“那……你碰我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点爱我吗?”
  “不会。”
  他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砸得她指尖一僵。
  明知这话会让她鬆手,他还是说了。
  果然,她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忽而涩然:“你不爱我,那每次……你把我当成什么?”
  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微响。
  “天上掉馅饼……”
  陈枫张口就来,半点不遮掩。
  “……”
  白玲身子猛地一僵,眼底倏地漫开一片痛意。
  “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还为你怀过孩子!”
  “你怎么能把我看得这么轻贱?”
  她声音发软,像被抽走了力气,却没哭喊,也没砸东西。
  反倒像被大人冤枉了的小女孩,委屈得直往人心里钻。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陈枫的脸颊,动作极慢,极细,仿佛怕碰碎什么。
  “你清楚得很……我身上每一寸,都没让別人沾过。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你的。”
  “那你还躲著我、防著我,到底在怕什么?”
  她低低问著,尾音里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陈枫垂眸,扫了她一眼。
  “那你跟我躺一块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得想著谁,你才最上头?”
  他语气平平,像隨口一问。
  “嗯?!”
  白玲愣住,一时没转过弯。
  “想谁?”
  “你就是你啊,我干嘛非要把你换成別人?”
  她喃喃出声,眉心微蹙,满是困惑。
  “是么?”
  陈枫只瞥她一眼,再没接话。
  嘴角却微微向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凉。
  他不信。
  白玲看得分明: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枫,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凭什么要想別人?”
  “你就是你,也只有你……呃……我……”
  她急著辩解,脸都微微泛红,甚至咬了咬唇,想把后半句也吐出来——
  话刚冒一半,她突然顿住。
  明白了。
  他在疑。
  疑她心里还钉著郑朝阳。
  疑她所有温存全是演的,是权衡利弊后的低头。
  疑她嘴上说放下了,心却早八百年就锁死了另一个人。
  她心头忽地一热,竟有点甜。
  “陈枫……”她忽然抬眼,唇角悄悄翘起,“你是不是……吃醋了?”
  “……”
  陈枫整个人一滯。
  “胡扯!”他声音陡然绷紧,带著警告。
  “……”
  白玲不吭声,只盯著他看,眼里亮晶晶的,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復得的宝贝。
  陈枫很快稳住,深吸两口气,又恢復成那副冷淡模样。
  “你想多了。我没资格吃你的醋。”
  “你,也不配让我吃醋。”
  说完,他侧过脸,不再看她。
  “嘴硬。”
  白玲笑著嘀咕,眼睛弯成月牙。
  陈枫没理她。
  “我跟你在一起时,脑中从来只有你。”
  “是你站在我面前,我才动心,才发热,才……忍不住。”
  “要是换个人,我寧可一辈子守著空床。”
  “这话我早讲过。”
  “我的孩子,只认你一个爹。”
  “永远。”
  她双臂收紧,牢牢圈住他脖子,额头抵著他颈侧,声音轻得像耳语,却烫得惊人。
  “呵……”
  陈枫只嗤了一声,没信。
  那声冷笑钻进耳朵,白玲心口一缩。
  “陈枫……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肯信?”
  “信我现在,人是你的人,心也是你的心,完完整整,只装得下你一个?”
  她没再疼,也没再慌。
  只是有点累,有点空,可又像攥住了一线光。
  因为刚才那一瞬——她真真切切看见了:
  陈枫眼底,確確实实,晃了一下。
  她把脸贴得更紧,蹭著他下頜、喉结、耳根,一遍遍感受他皮肤的温度、呼吸的起伏、脉搏的跳动。
  “……”
  陈枫没动,也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