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切安好,民风淳朴
  林辰第一次知道,原来机场也能如此混乱甚至没有丝毫秩序。
  老钱领著林辰挤出乌烟瘴气的接机区。
  前面停著两辆车,一辆七座商务车,车漆已经被太阳暴晒得褪了层皮。
  后面紧跟著一辆破皮卡,车斗里坐著两个像铁塔一样的当地安保枪口朝下,手指没离开过扳机护圈。
  林辰眯眼扫了下那枪,金属边角磨得鋥亮,枪托上全是被磕砸出的凹痕。
  这绝不是拿来唬人的烧火棍,是真傢伙!
  老钱把行李胡乱塞进后备箱,压著嗓子催促。
  “林老师,上车,快上车再聊。”
  林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第二排。
  商务车里空调开到了最大,老钱坐进副驾,扭头递来一瓶连塑封都没拆的矿泉水。
  “喝这个,千万別碰这儿的生水,真不是咱们娇气,不少人都中招了,窜稀窜的下不了床。”
  林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钱哥,你刚才说剧组被围了?”
  司机一脚油门轰到底,商务车从乱成一锅粥的车流里钻了出去。
  后面的安保皮卡也紧隨其后。
  老钱从后视镜瞥了眼后车,这才鬆了口气。
  “可不嘛!刚来第二天,道具车进旧港区边缘,几个老黑跳出来说占了他们地盘,先是要钱,后来好傢伙,越聚越多。”
  “开始二三十,最后乌泱泱围过来两三百號人!”
  “这是当地帮派吗?”
  老钱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也不全是帮派,一大半是附近贫民窟的閒汉,听说这是中国剧组,全跑来碰运气,要饭的,要工钱的,甚至还有直接想动手抢机器的!”
  林辰转头看向窗外。
  机场路两侧,锈跡斑斑的低矮铁皮屋像牛皮癣一样连成一片。
  红土被车轮碾成飞粉,风一吹,吃沙子能吃到饱。
  几个光著膀子、连鞋都没有的小黑孩,正甩著大腿死命追著车跑,嘴里嗷嗷叫著听不懂的土话。
  带头的一个小孩,竟然还衝著车窗比了个中指。
  绝的是旁边的矮墙上,贴著一张早褪了色的中国明星海报,杰伦。
  而墙根底下,蹲著个瘦高男人,怀里抱著把旧步枪,正啃著生玉米。
  林辰看著这魔幻的画风,沉默了。
  突然就理解了赵阳为什么天天念经了。
  这地方,主打一个武德充沛。
  老钱在前面继续絮叨:
  “拍摄地定在海边旧港区外头,一头临海,省了不少事,另一头有废弃工厂、破仓库、烂尾楼啥的,不用搭景,战乱质感直接拉满。”
  林辰靠在椅背上:“省钱且真实。”
  “对,真实到特么有些惊悚!”老钱苦瓜著脸,“坏处嘛……贫民窟、港口黑帮很多。”
  林辰看著路边。
  一辆快散架的皮卡停在加油站旁,车斗里全是麻袋,两个靠在车门的男人,腰间鼓起一坨威慑力的形状。
  再往前,路口站著几个穿制服抱枪的警察,旁边还混著几个便衣大汉。
  谁是正规军,谁是临时工,谁是干完坏事顺便兼职当两天警察,玉皇大帝来了都分不清。
  “剧组最后怎么解决的?”林辰问。
  “花钱消灾唄!”老钱嘆气,“吴导不想惹事,製片组也不敢赌命,雇了当地安保,还托关係给港口一个地头蛇交了保护费。”
  “保护费管用吗?”
  “管个屁用,这地方的规矩就是没规矩,在这儿讲友情?一纸合同还不如一包万宝路好使!”
  林辰听乐了。
  老钱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著林辰,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老师,您心理素质是真强,换別人脸早就嚇白了。”
  林辰心想,我脸白个屁。
  真要是把我惹急了,顺手把哥们骨灰扬了当化肥!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跟得了癲癇一样狂震。
  不用看都知道是赵阳的夺命连环call。
  落地了吗?
  那边安全吗??
  剧组的人靠谱吗???
  有没有看见枪?
  当地老乡友好吗?!
  林辰抬眼看向窗外。
  一个一米九的黑壮汉正拎著一把生锈的ak靠在路边,旁边一个赤著脚的脏辫青年死死盯著他们这辆车,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五花肉。
  林辰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字回覆:
  一切安好,民风淳朴,老乡看我都挪不开眼。
  赵阳秒回:呼,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老钱正好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辰在笑,嚇得赶紧出声提醒:
  “林老师!別冲外面笑!那几个看著可不像什么善男信女,別让他们以为你在挑衅。”
  林辰把手机揣兜里:“钱哥,你这经验挺丰富啊。”
  “嗨,吃这碗饭拿命填出来的。”老钱指著自己的脑门,“三年外联,我被枪口顶过两次脑袋,钱包被顺走五次,被假警察查证件遇到过三回!”
  “假警察?”
  “这边最噁心的就是这个套路。”老钱声音压到了谷底,“穿著警服,开著刷漆的警车,证件亮得有模有样,全特么是假的!你只要敢跟他上车,轻则把卡刷爆,重则直接人间蒸发。”
  商务车拐个弯,转上了主路。
  老钱还在尽职尽责地科普:
  “前几天机场刚出了个大案,一帮劫匪套著假警察的皮,把一架货机的货全给截了。涉案一千五百万!”
  林辰眉毛一挑:“多少?还是美金?”
  “本地幣我还稀得说吗!”老钱一拍大腿,“就是美金!所以现在咱车队,路上遇到拦车,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绝不停车!”
  林辰打量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司机。
  是个粗壮的当地黑老哥,听不懂中文,但眼神警惕,正不断瞄著后视镜。
  老钱注意到林辰的目光,低声解释。
  “司机叫巴布,用过两次,后麵皮卡上的俩哥们是安保公司派的。”
  商务车越开越偏。
  高楼没了,只剩烂路,没有轮胎的报废车趴在路边当床,满天飞的苍蝇在路边摊的腐肉上开派对。
  老钱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递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中文注意事项。
  不要单独出门,不要拍照,贫民窟不能逗留,別接陌生人递的水,別跟持枪人员对视……
  最后一行字还特意加粗標红:
  听从外联安排,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林辰嘖了一声:“钱哥,咱这是拍电影还是求生来了?”
  老钱苦著脸:“林老师,您別嫌我囉嗦。一停车,呼啦一下就能围上来一群人。你锁车门都没用,人家直接拿枪管子敲你玻璃要钱!”
  老钱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都发紧了。
  “还有!就算真遇上抢劫的,千万別死盯著人家脸看!你一看,他以为你要记住长相报警,这帮人是不计后果的!”
  林辰隨手把纸叠好揣进兜里:“懂了,和气生財。”
  他当然不怕什么抢劫犯,还是那句话,不在华夏,他不会顾及什么!
  车队开过一片红土开阔地,灰蓝色的海面倒映著刺目的阳光。
  几艘废弃的破轮船半沉在旧码头边,岸上是一大片塌了半边的废弃工厂,涂鸦狂乱,铁丝网歪七扭八。
  就在这时,商务车拐入了一条极窄的土路。
  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皮棚子,污水横流。
  路边几个蹲著抽土烟的脏辫青年,视线像毒蛇一样咬住了他们的车队。
  后面的安保皮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脚油门死死贴住商务车的车尾。
  老钱浑身一紧,用当地土语衝著司机急促地吼了两句。
  司机巴布死咬著牙,一脚將油门踩了下去。
  林辰抬起眼皮,目光扫向正前方。
  只见那条原本就不宽的红土路尽头,两辆挡风玻璃全碎的改装破皮卡,堵死了前路。
  车斗里,六七个黑人手里端著长短不一的钢管和打磨掉漆的步枪,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轰!”
  同一时间,商务车屁股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
  两辆越野摩托车疯了一样贴近,车上的骑手戴著破头套,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老钱脸色惨白,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操他妈!刚说完就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