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来都来了
  前方两辆破皮卡横在红土路尽头。
  后方越野摩托轰鸣贴上来,车轮捲起黄灰,糊得后挡风玻璃一片脏。
  老钱那张被非洲太阳醃入味的酱色老脸,当场嚇得褪了色,刷白。
  “操他妈!趴低点!都別往外看!”
  司机巴布听不懂中文,方向盘抓得死紧,指关节泛白,嘴里嘰里咕嚕骂了一长串当地国粹。
  林辰坐在第二排,看著这阵仗,灵识无声无息地铺散开来。
  前方皮卡车斗里七个人,三把掉漆的旧步枪,两把生锈的砍刀,外加两根钢管。
  后面摩托车上四个,腰里別著短枪,枪膛里的铁锈味儿隔著玻璃都能闻见。
  专业军队?別闹了。
  这帮人枪口到处乱晃,真要火併起来,先崩死自己人的概率绝对大於击中目標。
  说白了,这就是贫民窟街溜子进修出来的业余劫匪,主打一个专门对车队“零元购”。
  后麵皮卡剎停,两个当地安保跳下车,动作很快,肩膀已经顶住了枪托,姿態摆得明明白白,再往前压一步,大家就看今天谁命硬。
  前方皮卡上,一个脏辫男人站在车斗里,衝著这边大吼大叫。
  老钱赶紧推门下车,一边高举双手,一边用当地土语拼命喊话。
  “林老师,千万別下车!別开门!別伸头!”
  老钱声嘶力竭地吼完这一嗓子,转过脸又冲对面挤出一脸卑微的赔笑。
  林辰听不懂当地土语,但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贪婪、兴奋,想扑上来啃一口,又怕猎物太硬硌碎了牙。
  脏辫男人指著商务车,嘴里反覆蹦出“中国剧组”“机器”“美金”几个词。
  老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又熟练地摸出一卷现金,丝滑的动作简直让人心疼。
  对方却没接。
  脏辫男人往红土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抬起手比了个更大的数字。
  老钱脑袋摇得像破浪鼓,急促地补了几句,顺势带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一出口,脏辫男人身后的两个嘍囉表情明显变了。
  气氛僵在原地。
  车厢里,林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一缕太阴灵气悄然捲住摩托骑手那把短枪的撞针,微微一发力,轻轻一偏。
  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但只要那哥们扣扳机,这枪绝对哑火。
  另一边,前方皮卡上一把旧步枪的內部保险也被灵力死死卡住。
  林辰收回手指,算是给局面上两道安全锁。
  脏辫男人死死盯著老钱,又掂量了一下后方安保的架势,权衡了几秒,最后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
  两个拿钢管的黑人跳下车,把破皮卡勉强往边上挪了半米。
  只让出半条窄路。
  老钱如蒙大赦,赶紧把烟和美金塞过去,点头哈腰地往回跑。
  “走走走!巴布,快特么走!”
  巴布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厢铁皮几乎擦过对方手里的钢管。
  透过贴膜的车窗,林辰正好和那名脏辫男人对上视线。
  对方眼神凶狠如狼,还挑衅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商务车衝出土路,后方安保皮卡也紧贴著窜出了包围圈。
  一口气又狂奔了足足三公里,老钱才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回副驾驶,汗水把后背浸得透湿。
  “干他娘的!运气不错!”
  林辰看了眼窗外漫天的黄沙:“钱哥,这还叫运气好?”
  “当然好啊!”老钱眼睛瞪得像铜铃,“没开火,没死人,和平解决,你还想怎么著?”
  林辰沉默了两秒。
  老钱抄起水壶灌了半瓶凉水,这才勉强把魂儿拉回来点。
  “林老师,您这心理素质我是真服了!刚才那可是真枪啊!”
  “我怕也没用啊,难道还能下车跟他们普法吗?”林辰靠回椅背。
  “话是这么说,可正常人看见枪管子指著头,多少得抖两下吧?”老钱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辰。
  林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唯物主义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胆子比较大吧。”
  车队继续顛簸前行,越靠近剧组,路越烂。
  剧组包下的临时驻地出现在一片老旧街区的边缘。
  一栋三层破小楼,窗机空调跟拖拉机一样轰隆作响,院门外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持枪安保。
  牌匾上歪歪扭扭写著某某旅店,玻璃门上贴著剧组醒目的安全通知。
  严禁单独行动!严禁饮用生水!严禁靠近贫民窟!严禁私自拍照!外出必须两人以上结伴並向外联报备!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撤离!
  老钱拎著行李进门,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林老师,吴导就在一楼会议室,我直接带您过去打个招呼。”
  一楼大堂被强行临时徵用成了剧组办公区,几张摺叠桌隨意拼凑在一起,上面杂乱地摊满著厚厚的保险文件和一箱箱备用药品。
  吴惊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鬍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正跟製片和安全顾问拍著桌子爭论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到了?路上还顺利吗?”
  老钱听到顺利俩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狂抽。
  林辰隨手把双肩包扔在椅子上。
  “还行,就是欢迎仪式过於热情了。”
  吴惊眉头一皱,转头盯住老钱。
  老钱再也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苦水:“吴导!刚才我们在旧港红土路那边,被两辆皮卡给堵了!后面还有摩托跟著!七八个老黑,枪管子都亮出来了!幸好咱提前打过招呼交了买路钱,又有安保,不然绝逼要出大麻烦!”
  吴惊的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这他妈刚来就遇见这种事了?”
  老钱狂点头:“是啊!那帮孙子估计盯了咱很久了,知道剧组有钱有机器。”
  吴惊抬手用力揉著太阳穴,强压著快要喷发出来的火气。
  “安全组到底是怎么做路线评估的?”
  安全顾问抹了把汗,赶紧解释:“吴导,这边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变化比翻书还快。”
  吴惊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里压著暴怒:“这特么是出来拍戏的,人要是在路上出了半点闪失,我还拍个勾八!”
  老钱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辰倒了杯劣质矿泉水递过去:“吴哥,降降火,这不全须全尾地到了嘛。”
  吴惊接过水杯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愧意。
  “你小子要是真在这齣点事,我怎么交代?”
  “没事,我命硬。”林辰笑了笑。
  吴惊拿起桌上一份標红的安全通报递了过去。
  “你先好好看看这个。”
  林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第一项:非洲黑蜘蛛。
  已有七名工作人员被咬,轻的红肿发高烧,重的直接半身麻痹,摄影组一个小哥昨天刚送医院抢救,现在还在icu观察。
  第二项:黑曼巴蛇。
  全线標红加粗,一旦被咬,必须立刻送医,野外绝对不要拍照,不要靠近,更不要拿棍子去挑逗。
  林辰看到“不要拍照”四个字,哑然失笑。
  有些人的作死能力,连阎王爷看了都直呼专业。
  看见黑曼巴还敢发朋友圈,这是嫌自己投胎跑得不够快。
  文件后面还密密麻麻列著:毒蝎子、疟疾毒蚊、寄生虫、野狗群……
  主打一个让你死得不重样。
  ……
  晚上。
  老钱领著整个剧组,包括林辰,撤回到了约翰內斯堡室內的安全区。
  这里是剧组给演员和隨行的工作人员安排的酒店,也是这个区域唯一的五星级。
  林辰刚放下行李,手机连上微弱的wifi信號,赵阳的消息就轰炸过来。
  “到酒店了没?!”
  “路上没出事吧?!”
  林辰隨手推开窗,对著楼下拍了一张打字发送。
  “已顺利入住,安保森严,固若金汤。”
  晚上十二点整,林辰站在酒店窗边,灵识如水波般向外扫荡。
  富人区確实安全,跟白天的贫民窟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脑子里迴荡著吴惊白天的告诫和密密麻麻的安全警告。
  规矩林辰都懂,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种连呼吸都带著火药味的地方。
  要是真像个乖宝宝一样缩在酒店里连门都不出。
  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修仙者的身份了啊?
  林辰轻声哼笑了一下,翻出一套深色速乾衣利落地换上。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