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偽物
  缘一沉默的看著面前人的背影。
  屋外紫藤花在寒风中簌簌落下,碾落尘中,一朵花送到他身旁,沾染上墨色带赫的尾端。
  赫眸垂下,纸门被青筋浮起的大手合上,隔绝外头的一切夜色和恶鬼厌恶的紫藤花的气息。
  严胜梳理头髮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眸,看著镜中身后出现的人影。
  缘一缓缓跪在他身后,赤色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清,占据了镜中大部分轮廓。
  一只手拿过桌上的精油,缘一將精油倒入掌心,用自身体温摩挲加热,细致的涂抹上面前人的长髮。
  他一边擦拭,感受著髮丝从指尖滑过,一边平静的开口。
  “兄长大人,在想什么?”
  严胜一顿,偏过了头:“你什么意思。”
  缘一没说话,半晌,轻声问:“兄长大人,在想刚刚那个机关人偶么?”
  房间內静了一瞬,缘一看著掌心的髮丝,手紧了紧。
  严胜平静道:“我想他做什么?缘一你为何突然这样问。”
  “因为您保护了它。”
  从来不干涉任何人战斗切磋的人,却踏入了战圈之中,阻止了无一郎毁坏核心的举动。
  严胜看著镜中胞弟模糊的轮廓,缘一垂著眼,神情被昏暗的光线与低垂的睫影遮掩大半,辨不分明。
  “只是一具机关死物,那对剑士们的训练有所帮助。”
  严胜语气平淡:“无一郎斩下那一刀,那人偶便要废了,不过是及时止损。”
  房间內只剩下髮油涂抹的窸窣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风掠过紫藤花树的呼啸。
  半晌,严胜听见身后人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委屈。
  “那兄长大人为什么不保护我。”
  严胜惊愕的转过头:“我保护你什么?”
  缘一委委屈屈的看著他:“那人偶和缘一长的一样。”
  “嗯,许是曾经的工匠比造你做的。”
  “那您为什么保护他,不保护我呢。”缘一执拗的追问。
  严胜驀的死死握住手中的梳子。
  他想起那具同缘一一模一样的机关人偶,六臂垂落,荒诞又奇怪,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没有缘一千分之一强大,连无一郎都能轻鬆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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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胜冷笑一声。
  保护你?继国缘一,你需要我的保护吗?
  严胜冷冷道:“无人能伤你,不会有我保护你的那一天。”
  缘一怔愣的看著兄长径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迅速缩到了被窝里,甚至还贴在被窝角落里,和他的被褥中间空的能再睡一个无惨。
  缘一垂下眼,摸了摸胸口的笛子。
  锻刀村的刀匠都十分严谨,知晓自己锻造的刀在关键时刻,关乎剑士的生命,所有人都想为剑士锻造最適合他的刀。
  缘一同村长交谈完,走出房间时,看见兄长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等他。
  “好了吗?”严胜闻声侧首
  缘一登即雀跃的走上前:“兄长,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急。”严胜的目光转向远方:“孩子们在演武场练习,去看看吧。”
  缘一顿了顿,还是低声应了,亦步亦趋的跟著兄长走。
  等二人到演武场时,炭治郎正与缘一零式交战。
  以他此刻,显然还不敌缘一零式,被六臂交织的攻击显得左支右絀,显然极为吃力。
  有一郎站在一旁抱著刀排队,无一郎闷闷不乐的在他身边踢石子。
  自从他昨天差点毁了缘一零式的核心驱动,就被小铁又哭又闹的制止他靠近零。
  连祖先大人都说他无需进行这种对战,不许他下场!太过分了!
  一旁呆著的小铁看见两人来,瞪大了眼睛。
  昨天他回过神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两个人居然和都缘一零式长得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更是从上到下,连衣服都一样,还和缘一零式一样好似不像个人,若非这人说了话,他还以为缘一零式活了。
  最震惊的是这人居然也叫缘一!
  他颤颤巍巍的同两人打过招呼就悄咪咪站到一边,又高又嚇人,他还是离远点。
  缘一掀起眼,扫了眼场中,炭治郎又一次被格开,踉蹌后退几步,撑著膝盖喘息。
  他淡淡瞥了一眼,便看向身边的兄长。
  严胜凝视著场中,看著炭治郎和缘一零式的动作,他沉默而又专注,不知究竟在看什么。
  缘一沉下眼眸。
  就在炭治郎再一次挥刀向前时,严胜忽然开口。
  “能把这具人偶的钥匙给我吗?”
  缘一一僵,不可置信的看著身旁的兄长。
  小铁呆愣愣的看著面前人,撅著嘴巴,大喊大叫的不同意。
  兄长......要这具人偶?
  为什么?
  不过是一具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偶,为什么......
  缘一怔愣的看著兄长神色淡然的同小铁交谈,脑中嗡嗡作响,想不明白也想不透彻。
  然后他就看见兄长不知说了什么,小铁居然同意了,不情不愿的將钥匙给了严胜。
  ......为什么?
  小铁的面容倏然浮现眼前,净琉璃带著悲悯笑意的话歷歷在目。
  “原来您的兄长,更喜爱这样的胞弟啊。”
  缘一睁大了眼。
  接下来的事情一发不可控制,缘一看著事態朝著另一种他绝不想见到的方式一路狂奔。
  缘一零式被带回了他们的院落,平时没有开启,便安静的待在角落。
  可兄长的注意力分到了这样安静的零式身上。
  他会为零式六只手里的刀擦拭保养,会梳理那乱糟糟蓬鬆鬆的头髮,找工匠將零式脸上破损的部分修理完整。
  甚至亲自描绘了那和他一般无二的斑纹,分毫不差。
  兄长依旧让缘一零式同眾人切磋,可一到即將毁坏零式躯体的时候,兄长便回制止孩子们,不许他们再下手。
  “缘一,我带零式去找匠人,看看能不能修补,你陪有一郎练一下。”
  缘一看著兄长留下一句话,就这样领著那个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偽物离去。
  那个偽物背上的钥匙还没拔走,六只手垂下。
  可其中一只手,却握住了兄长的手。
  往日绝不肯与他在大庭广眾下有任何亲密举动,生怕被人瞧出他们之间有任何大逆不道,悖逆悖论情愫的兄长,便是牵手也不肯的兄长......
  就这样,牵著缘一零式的手离开。
  而那个死物,还那般不知廉耻,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兄长身后。
  ......为什么......
  为什么......带著他的仿造物走了。
  为什么,不看看他,兄长?